但是,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原谅。
她的行为,触碰了他的底线。试图在他不知情(或者说,在他“可能已死”的假设下)的情况下,寻找新的“依靠”,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更别提那个王干事令人作呕的嘴脸。
然而,此刻看着她崩溃痛哭、涕泪横流、将内心最不堪的恐惧赤裸裸暴露出来的样子,陈默心中那纯粹的怒意和冰冷的控制欲,似乎被这绝望的泪水稀释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厌烦的怜悯!
她终究只是个在泥潭里挣扎、试图抓住任何浮木的可怜虫。她的背叛,与其说是恶毒,不如说是可悲。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倩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从嚎啗变为抽噎,再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吸气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倩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寒风偶尔掠过的呜咽。
在这段沉默的、只有女人绝望哭泣作为背景音的时间里,陈默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他倚在门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罕见地有些飘忽。
他想起了末世前那个自己。胆小,懦弱,在社会的重压下小心翼翼地喘息,最大的反抗或许只是夜深人静时无力的叹息。别说打女人,他连跟人大声争吵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冷酷地对待一个女人,用暴力让她窒息,用命令让她恐惧。
严格意义上讲,李倩确实是他“打”过的第一个女人。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活下去,想让孩子活得稍微好一点,在这令人绝望的世道里,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改善处境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来自令人作呕的觊觎。她的算计,她的隐瞒,她的动摇,归根结底,源自最深切的生存恐惧。
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无法容忍曾经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是名义上或控制下的“物品”,试图脱离掌控,甚至可能投入他人的怀抱。他的愤怒,他的冷酷,源自强烈的占有欲、被挑战的权威感,以及对背叛(无论何种形式)的极端厌恶。
她有错吗?或许有。不够忠诚,不够“安分”,心思活络。
自己又有错吗?或许也有。手段粗暴,控制欲过强,未曾真正给予她安全感。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又或许,他们都错了。但更大的错,或许根本不在于他们自身,而在于这个将人性中最脆弱和最阴暗面都逼迫出来的、该死的世道。
是这个世道,让生存变得如此艰难,让信任变得如此奢侈,让每一个选择都充满了无奈和风险。
陈默想起了那个怯懦的、被生活压迫的旧日自己。那时的他,又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李倩”?只是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他没有错,李倩也没有错。要怪,就怪这冰封的天地,这崩塌的秩序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翻涌的怒意和冰冷的控制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虽然涟漪未平,但终究不再是最初的惊涛骇浪。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冷静,取而代之。
他看着瘫在地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李倩,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哭花的妆容和破碎的丝袜。厌恶依旧存在,但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要施暴,而是抓向李倩的胳膊。
哭泣的李倩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以为他又要动手,身体下意识地、充满恐惧地向后瑟缩,发出一声细小的、绝望的呜咽。
然而,陈默的手只是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力道不小,但并不粗暴。他稍一用力,便将瘫软无力的李倩从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让她坐在了凌乱的床沿。
接着,他扯过旁边那床有些单薄的被子,胡乱但还算完整地将瑟瑟发抖、只穿着单薄睡衣和破损丝袜的李倩整个裹了起来。被子带着陈默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尘土气息,将李倩与外界的寒冷(物理和心理的)暂时隔绝。
李倩愣住了,裹着被子,蜷缩着身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默,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与刚才暴戾截然不同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疑惑,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探究:“那个刘连长,是什么情况?”
李倩心脏又是一跳,不明白陈默为什么突然问起刘连长。她不敢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只是据实回答,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哭腔:“他……他是三连连长,听、听邻居说,好像……好像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好几年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边住……”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解释刘连长的“正直”来源,“所、所以他可能……比较理解单亲家庭的难处,平时巡逻,看到我和瑶瑶,会、会多问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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