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立威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汹涌至近乎沸腾。
陈明远并未如寻常丧家之犬般隐匿或逃亡。灭族之恨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父亲的死,家族的覆灭,自身的通缉,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归咎于王瑾。他躲在西城一处极其隐蔽、由早年陈家秘密购置、连心腹都未必知晓的宅邸地下密室里,如同受伤的困兽,眼中只剩下疯狂与毁灭的光芒。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同样写满仇恨与孤注一掷的脸。
除了陈明远,还有两人。一位是乔装改扮、摘去了所有宫中标识的坤宁宫掌事太监刘保,他面色阴沉,眼神闪烁,既有仇恨,更有一种深切的恐惧与不甘——皇后失势,他们这些旧人日子一日难过一日,随时可能被清洗。另一位,则是一名穿着普通武师短打、太阳穴高高隆起、目光狠戾如鹰隼的中年汉子,他叫雷豹,原是北境马匪头子,后被陈家重金收买,豢养多年,手下有一批真正的亡命之徒,也是陈明远如今最依仗的武力。
“……宫内的情况,刘公公,你必须给句准话!”陈明远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皇帝老儿到底怎么样了?那些传闻,是真是假?”
刘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压低声音,尖细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错不了!乾清宫传出的消息,皇上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密,太医院院正亲自守了两夜,用的药都是吊命的方子。虽然对外严密封锁,但咱们在御药房的人看得真切,几位娘娘,还有那几位爷(皇子),近来往乾清宫跑得勤快多了,脸上都带着劲儿呢!”
“天助我也!”陈明远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老皇帝撑不了多久了!一旦龙驭上宾,新君未定,那就是天赐的良机!”
雷豹沉声道:“陈公子,你想怎么做?直接杀进瑾园,宰了那阉狗?我手下兄弟拼死也能办到,但之后呢?京城禁军不是吃素的。”
“杀王瑾?那太便宜他了!”陈明远咬牙切齿,面目扭曲,“我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这大衍朝堂,为我陈家陪葬!”
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毒计:“老皇帝一死,京城必然戒严,诸皇子争位,禁军统领态度暧昧,正是力量最空虚、人心最混乱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刺杀一人,而是……制造一场大乱,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宫变’!”
刘保吓了一跳:“宫变?这……这风险太大!我们哪来的人马?”
“人马?我们有!”陈明远眼中闪烁着疯狂,“雷豹的人,是其一。其二,刘公公,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坤宁宫旧人、对王瑾不满的太监宫女、还有那些被王瑾断了财路的采办、库吏,能联络多少?许以重利,激起他们对王瑾、对新贵的怨恨,关键时刻,在宫内制造混乱,打开方便之门,能做到吗?”
刘保脸色变幻,想到王瑾掌权后对内务的整顿,确实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宫内积怨颇深。他咬了咬牙:“能!至少……能拉起几十号敢拼命的,还能煽动更多不明就里的。”
“好!”陈明远继续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皇子!”他看向刘保,“几位皇子中,谁最冲动无谋,谁最容易被煽动,谁对王瑾最为嫉恨?”
刘保沉吟道:“二皇子!他母妃出身将门,性格暴烈,自视甚高,对王瑾一个阉人获封‘太子少保’早就忿忿不平,多次在私下抱怨。且他手握一部分宫廷宿卫的调派权……”
“就是他了!”陈明远狞笑,“我们需要一个‘名头’,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清君侧’的理由。二皇子,就是最好的旗号!刘公公,你想办法,将皇帝病重、王瑾与某位皇子(暗示与二皇子不和的皇子)勾结、意图矫诏篡权的‘消息’,透露给二皇子身边的人,最好是能直接递到二皇子耳边!要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他深信王瑾是他登基的最大障碍,必须抢先动手,铲除奸佞,匡扶社稷!”
他这是要借刀杀人,挑起皇子内斗,并利用二皇子的冲动和部分兵权,发动一场以“诛杀阉宦权奸”为名的政变!
“届时,二皇子的人在外围攻,雷豹的人混在其中,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杀戮。刘公公的人在宫内接应,制造皇帝已遭王瑾毒手或控制的谣言,打开宫门,引导乱兵直扑乾清宫和司礼监!”陈明远的计划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恶毒,“我们要让这场火,烧得足够大,大到把王瑾、把他背后的主子(暗示支持王瑾的皇帝或皇子)、把整个司礼监,甚至半个朝堂,都烧成灰烬!我们趁乱,取了王瑾的狗头,祭奠我陈家亡魂!事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作乱身死’的二皇子,和‘祸国殃民’的王瑾身上!”
刘保听得心惊肉跳,但想到皇后旧党的末路,想到王瑾的狠辣,也豁出去了:“富贵险中求!干了!”
雷豹则是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杀人放火,老子在行。京城这花花世界,也该尝尝咱们边野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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