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抵达扬州那日,天空飘着细雨。这位吏部右侍郎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文士风范。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警惕,显示此人绝非表面那般儒雅。
他此行带了二十余名护卫,都是重金聘请的好手,更有两名心腹师爷随行。一到扬州,便住进行宫旁的驿馆,并未立即与地方官员接触,反而闭门谢客,只暗中召见了几个人。
“柳依依当真没死?”周文远问跪在面前的黑衣人——这是他安插在江南的暗桩头目。
“回大人,确实没死。被王瑾所救,如今藏在一处隐秘宅院,由北镇抚司的人保护。”黑衣人低声道,“而且……外面已在传,柳依依指认大人您是谋害淑妃的主谋。”
周文远脸色阴沉:“王瑾果然插手了。这个阉狗,当年扳倒陈公,如今又要对我下手。”
“大人,王瑾虽已归隐,但余威犹在,且此次明显是奉了皇命。我们是否……”
“是否什么?束手就擒?”周文远冷笑,“王瑾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我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皇上刚登基,根基未稳,未必敢动我。此次他来江南,是要找证据。只要证据消失,证人闭嘴,他就奈何不了我。”
“大人的意思是……”
“柳依依必须死,那些证据必须毁掉。”周文远眼中闪过杀机,“还有王瑾……既然他自寻死路,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江南吧。”
“可王瑾身边有北镇抚司的人,还有他训练的瑾卫,硬拼恐怕……”
“谁说要硬拼?”周文远淡淡道,“王瑾不是放出风声,说柳依依要当众指证我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招手让师爷上前,低声吩咐一番。师爷连连点头,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王瑾所在的隐秘宅院中,柳依依的伤势已大为好转。这日,王瑾来看她,与她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周文远已到扬州,按照他的性格,必会设法灭口。”王瑾道,“我已放出风声,三日后在城隍庙当众审讯你,让你指证周文远。他一定会来。”
柳依依脸色微白:“王公公,周文远权势滔天,他若狗急跳墙……”
“我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王瑾平静道,“只有他亲自出手,才能坐实他的罪行。你放心,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城隍庙内外都是我们的人。届时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我保你安全。”
柳依依咬了咬唇,忽然跪下:“公公,民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若此次能扳倒周文远,为老爷报仇,民女愿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只求公公……保我弟弟柳明平安。”
王瑾扶起她:“我答应你。此事了结后,我会安排你们姐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柳依依泪眼婆娑:“谢公公。”
三日后,城隍庙。
这本是扬州香火最盛的庙宇之一,但今日却被官府以“缉拿要犯”为由封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庙前广场上,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今天要审个大案子,牵扯到京城的大官!”
“什么大官?”
“好像是吏部的周侍郎,听说他害死了宫里的娘娘!”
“天啊,这么大的官也敢害娘娘?”
“官再大,大得过王法吗?听说今天主审的是那位归隐的王公公,当年可是权倾朝野的人物!”
众人翘首以盼。辰时三刻,一队官兵开道,王瑾的轿子抵达城隍庙。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外罩黑色披风,虽无官袍加身,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让围观百姓不由自主地屏息。
王瑾下轿,环视四周,目光在几个可疑身影上略作停留,随即步入庙内。
大殿已被布置成公堂模样。王瑾在正中主位坐下,赵铁柱、老吴等人分立两侧。少顷,柳依依被带上堂,跪在堂下。
“柳氏,你将所知之事,从实道来。”王瑾沉声道。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郑廉如何受命替换淑妃药材,如何与太医院勾结,如何记录各项开支……最后,她取出一本账册:“这本账册,是老爷亲笔所记,上面有周文远大人收受贿赂、指使谋害淑妃娘娘的证据!”
她将账册高举。堂上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队人马强行闯入,为首的正是周文远!
“王瑾!你好大的胆子!”周文远大步走入殿中,指着王瑾喝道,“你一个归隐太监,有何权力私设公堂,诬陷朝廷命官?!”
王瑾稳坐不动,冷冷道:“周大人来得正好。柳氏指证你参与谋害淑妃娘娘,你可有话说?”
“荒谬!”周文远怒道,“本官与淑妃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分明是你这个阉狗,因当年淑妃赏识你,便想借机陷害本官,报私仇!”
“是吗?”王瑾拿起那本账册,“这上面有你收受郑廉贿赂的记载,每一笔时间、金额、经手人都清清楚楚。还有你与郑廉密谋替换淑妃药材的书信,笔迹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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