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思锋点点头,继续向前走。这些士兵,三天前可能还是农民、学生、手工业者,现在却成了战场上的老兵。战争改变人的速度,快得可怕。
上午十时,南面侦察小组传回消息:发现日军部队,规模约一个大队,正沿大路北撤,距春华山约十五公里。
“这么快?”杨青山惊讶。
“应该是长沙城下的部队开始后撤了,”向思锋判断,“命令部队进入战斗准备。另外,给薛长官发报:我部已占领春华山,正在构筑防御。发现日军北撤先头部队,预计午后接敌。”
电报发出半小时后,回电抵达:“固守待援。外线各军加速合围,预计四日完成。望坚持至最后。”
“最后……”向思锋咀嚼着这个词。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这里顶住日军主力至少一天一夜的猛攻。
他走到观察位置,举起望远镜。南面大路上,烟尘渐起。铁钳的第一片刃,即将迎接最猛烈的撞击。
下午一时三十分,日军先头部队抵达春华山南麓。
这是一个完整的大队,约八百人,配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他们显然没料到退路已被切断,行军纵队较为松散,直到看见山头上新构筑的工事才匆忙展开。
“开火!”
向思锋一声令下,75mm山炮首先发言。炮弹落入日军行军纵队,炸起团团烟尘。日军迅速散开,抢占路边地形,组织还击。
但春华山的地形对中国军队太有利了。居高临下,射界开阔,日军任何集结都会遭到炮火打击。日军试图用步兵炮压制,但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设在反斜面,日军直射火炮难以命中。
战斗进行两小时后,日军未能前进一步,反而伤亡逾百人。大队长意识到强攻不下,下令后撤三公里,等待主力。
“他们不会放弃的,”向思锋对杨青山说,“这只是一个大队,后续会有联队、旅团级别的部队。告诉弟兄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加固工事,真正的恶战在晚上。”
果然,下午四时,日军增援部队抵达——第3师团第68联队残部,约两千人,配有坦克八辆。这是三天前在长沙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的老对手,如今又在退路上相逢。
联队长野口谦一大佐双眼血红。三天血战,他的联队伤亡过半,如今退路被截,更是雪上加霜。他用望远镜观察春华山防御,发现工事坚固、火力配置合理,绝非仓促构筑。
“支那人什么时候跑到我们前面来了?”他嘶声问。
“可能是小股部队,连夜奔袭,”参谋长猜测,“但他们有火炮,规模应该不小。”
“不管多大,必须打通!”野口咆哮,“命令炮兵轰击,坦克准备引导冲锋。天黑前,必须拿下春华山!”
下午四时三十分,日军炮击开始。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春华山阵地,泥土飞溅,硝烟弥漫。但向思锋早有准备,重要工事都有顶盖,士兵们躲在防炮洞里,伤亡不大。
炮击停止后,日军坦克引导步兵开始冲锋。八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喷着黑烟,向南山坡缓坡推进。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反坦克小组,准备!”杨青山在团指挥所下令。
埋设在坡前的反坦克地雷首先发威。一辆坦克压雷瘫痪,另一辆被炸断履带。剩余六辆继续前进,但速度减慢,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隐蔽在侧翼的战防炮开火了。
“放!”
三声炮响几乎同时发出。一辆坦克炮塔被掀飞,一辆侧面中弹起火,第三辆履带断裂。剩余三辆坦克急忙后退,将步兵暴露在火力下。
机枪、步枪、迫击炮齐鸣。日军步兵在开阔地上无处躲藏,成片倒下。一些悍勇的老兵匍匐前进,试图接近阵地,但都被狙击手和精确射手点杀。
战斗持续到黄昏,日军三次冲锋均被打退,南山坡前留下两百多具尸体和四辆坦克残骸。野口联队长被迫下令暂停进攻,等待更多援兵。
夜幕降临,春华山上却无人休息。向思锋知道,日军必然会在夜间发动更疯狂的进攻——他们等不起。
“命令各营,组织夜袭队,主动出击。”向思锋说,“不能让鬼子安稳集结。另外,炮兵连准备照明弹,防止日军趁夜色渗透。”
晚八时,217团派出的三支夜袭队悄然下山。他们如幽灵般潜入日军集结地,投掷手榴弹,用冲锋枪扫射,然后迅速撤回。日军整夜不得安宁,多次误判遭大规模进攻,胡乱射击,消耗大量弹药。
与此同时,向思锋接到北面侦察小组报告:发现大股日军正在南下,估计是第6师团主力,预计明日上午抵达春华山。
“两面夹击……”向思锋深吸一口气。他的三千二百人,将面临日军两个师团残部的疯狂反扑。
但他不后悔接下这个任务。铁砧已经完成了使命,现在,铁钳必须牢牢锁死。只有撑过明天,整个天炉才能完全闭合。
他走出指挥所,仰望夜空。繁星点点,寒风凛冽。远处长沙方向,还有零星炮火闪光。那里,田达军长正指挥81军主力从防御转为反击,与外线部队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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