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吱呀”的声响骤然停歇,一室静谧被彻底打破。
苍静坐在椅上,双目紧闭,身形僵凝如亘古石雕。天光自窗棂倾泻而入,在他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深刻的皱纹愈发狰狞,宛若干涸龟裂的大地,刻满岁月的沉疴与沧桑。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已不复先前的温和悲悯,亦无半分浑浊,只剩一片空茫。宛若两柄深不见底的虚无旋涡,内里空无一物,唯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死寂,望之便觉神魂欲坠,仿佛要被彻底吞噬。
“你们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墨临上前一步,与云汐并肩而立,两人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紧相握。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掌心的微颤——非因畏惧,而是极致的紧绷,宛若千钧之弓将满未满时,弓弦绷至极致的蓄势。
“我说,”墨临沉声重复,字字如刀凿斧刻般清晰,“我们要让这个梦,化作真实。”
苍笑了。
非是温和浅笑,亦非苦涩自嘲,而是听闻天大笑话的癫狂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老泪纵横,整间木屋都在剧烈震颤,书架上的古籍卷轴哗啦啦坠落,散落满地,溅起细小的尘埃。
“哈哈哈哈哈……化作真实?”他拭去眼角泪痕,望向两人的目光宛若在看两个疯魔,“一个以混沌之力编织的幻梦,一个湮灭亿万年、仅余记忆残片的残界——也配化作真实?”
“为何不能?”云汐开口,声线沉稳如磐,“你以混沌之力构建此界,而混沌本是创世与灭世的本源。创世之力能开天辟地、孕育生灵,为何不能固化一个已然存在的梦境?”
“因为‘真实’需有‘根基’!”苍猛地起身,苍老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惊人气势,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需有完整的法则闭环,需有连续的时间长河,需有稳固的空间壁垒!此梦有何?唯有我强行缝合的记忆残片,唯有循环往复的虚假规律,唯有——”
“有我们。”墨临冷声打断。
苍身形一滞,眼中癫狂稍敛。
“有外界数十万仍在浴血奋战的将士。”墨临续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有那些为守护此界壮烈牺牲的英魂,有那些笃信明日可期的坚定信念,更有你积攒亿万年、最纯粹的‘存在之力’。”
他抬眸望向窗外——那片看似祥和宁静的田园风光,实则是虚幻的泡影。
“你言此界虚妄,是场幻梦。但梦中的情愫是真,抉择是真,牺牲亦是真。若这些‘真’足够浓烈,足够磅礴,足够撼天动地,为何不能成为‘真实’的根基?”
苍张了张嘴,欲要反驳,却发现喉间似被无形之力扼住,竟发不出半分声响。
他脑海中闪过龙渊燃尽龙躯时的决绝眼神,闪过木心最后一片枯叶飘落的凄美,闪过白辰、青鸾、云烁化作光尘时的释然浅笑那些被他用作维持梦境的“存在之力”,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生命最极致的绽放,是信念最纯粹的燃烧。
是爱,是恨,是守护,是牺牲——是所有“真实”世界里,最珍贵亦最沉重的羁绊。
“不够。”苍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如破旧风箱,“即便加上外界数十万将士,再加上你们二人,依旧不够。欲将梦境固化为真实世界,所需存在之力堪称天文数字——需集齐亿万年所有生灵的本源总和,再翻十倍、百倍,方能勉强支撑。”
“那便用我的时空法则。”墨临语气坚定。
苍猛地抬头,空洞的眸中终于泛起波澜。
“时空法则是此界的基础框架。”墨临周身泛起淡淡的银白光晕,眼中流转着晦涩的法则纹路,“若我以全部神力,强行将这框架‘固化’,将其从虚无之中锚定,能否削减对存在之力的需求?”
苍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凝视着墨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之人。
“你……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固化时空框架,需燃烧你的至尊神座,燃尽你的神魂本源,焚毁你的一切!最终你会彻底湮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我知晓。”墨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半分动摇。
云汐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始终未曾言语——她懂他的抉择,亦知此刻任何劝阻皆是徒劳。
墨临侧头望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莫要如此紧绷,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语罢,他重新看向苍:“是以,加上我的时空法则,足够了吗?”
苍陷入沉默。
他在飞速推演,在反复计算这疯狂计划的可行性。那双空洞的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犹豫与挣扎的微光。
“即便足够……”良久,他终于开口,“也仅是铸就‘框架’。欲让梦境真正蜕变为现实,还需一枚‘核心’——一枚能承载所有存在之力,并将其转化为世界本源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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