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凝如寒铁,沉闷得让人肺腑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云汐的笑声骤然炸开,尖锐得像碎琉璃刮过冰面,在死寂中撕开一道刺耳的口子,又猛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住摇椅上的老人——那个自称“守墓人”,慈眉善目得像位乡野老者,却用整个世界织就一场惊天大梦的怪物。
“所以,”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裹着彻骨的冰寒,“我母亲——凤凰女王——她的死,也只是你这‘梦境’里早就写好的情节?”
老人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庞在天光下愈发晦暗,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尘霜。
而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凤凰族……”他的声音轻得像缕将散的游魂,仿佛怕惊扰了沉眠亿万年的时光,“是这梦境最核心的‘锚点’之一。凤凰血脉里的涅盘之力,最贴近创世本源的气息,能最大限度稳固梦境根基。而每一代凤凰王的生死交替,都会释放出磅礴的存在之力——那是维系梦境运转的关键‘燃料’。”
云汐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非因恐惧,而是怒到极致后的诡异平静。她手中的七彩长枪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尖跳跃的金红火焰骤然收敛,凝作一团近乎纯白的冷焰,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屑,簌簌坠落。
墨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沉稳有力,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并非畏惧,更像是某种深埋骨髓的共鸣,被这残酷的真相骤然触动。
“那你为何选我?”墨临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万古深渊中升起,“时空法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老人转向墨临,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河,有审视,有困惑,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你不一样。”他缓缓道,“你不是‘设定’出来的。”
墨临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时空法则下意识地泛起涟漪,周遭的光线都随之微微扭曲。
“时空法则是这方梦境最基础的框架。”老人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无封皮的厚书,指尖划过泛黄发脆的纸页,“就像织布的经纬,它定死了时间的流向,框住了空间的延展。理论上,这梦境里的所有生灵——包括你,墨临——都该被缚在这框架之内,按部就班地走完设定好的轨迹。”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墨临,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困惑:“但你……你在一万年前突然觉醒了。你开始察觉到时间的滞涩与不自然,开始主动钻研时空法则,甚至敢亲手修改这既定的规则。”
老人合上书,走到墨临面前,目光如同实质般细细打量他,宛若在审视一件超出天地法则的造物:“我排查过无数次,你的‘设定’毫无瑕疵。你本是依循梦境规则诞生,用来维系仙界秩序的‘神君’。可你偏偏跳出了既定的轨迹,成了这梦境里最大的变数。”
墨临的呼吸陡然急促,胸腔中仿佛有股岩浆在剧烈翻腾,连神魂都在震颤。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人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或许不是这梦境的‘原生’存在。你,可能来自梦境之外。”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轰然劈在两人心头,炸得神魂俱震,气血翻涌。
云汐猛地转头看向墨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墨临自己也僵在原地。他活了万年,守护仙界万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来处”。他是墨临,是执掌时空的神君,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与生俱来的宿命?
“不可能。”墨临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我的记忆完整无缺,从诞生时的灵光初现,到修行路上的步步精进,从封神大典的荣光,到镇守仙界的岁月桩桩件件,皆为真实。”
“记忆可以编织。”老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我编织这整个梦境一样,天衣无缝。但有些东西,永远编织不了。比如你对时空法则的本能‘直觉’,比如你下意识追求‘秩序’与‘稳定’的本源——那不是设定赋予的,是你与生俱来的‘本质’。”
他重新坐回摇椅,椅身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宛若在回溯亿万年的光阴:“一万年前,我发现你的异常时,第一反应是‘清除’——梦境容不下无法掌控的变数。但我失败了,你的时空法则远比我预想的更加强悍,连我都无法撼动。后来我才意识到,你的存在,或许并非坏事。”
“为何?”云汐冷声追问,枪尖的冷焰依旧跳跃,未曾收敛半分。
“因为这梦境太‘死’了。”老人苦笑着摇头,“永恒的循环,固化的规律,所有生灵都在既定的轨迹里打转,像提线木偶般活着。这样的梦,迟早会自行崩塌。我需要一个‘变数’,给这死寂的梦境注入一丝活性。”
他再次看向墨临,眼神复杂难明:“所以我放任你成长,看着你钻研法则,看着你一次次突破桎梏,甚至看着你开始怀疑这世界的真实性。我想看看,一个来自梦境之外的存在,能否带来真正的不同,能否让这死水般的梦境,泛起一点涟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