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绝寂,是连神魂都能浸染上刺骨寒意的绝对空茫。霞光散尽后,周遭只剩一片混沌鸿蒙,既非幽渊暗冥,亦非朗耀明光,乃是一种超脱言语描摹、凌驾于明暗两极之上的“无”。上下四方不辨,时序流转断绝,连“存在”这一至深法则,都在此间变得缥缈虚浮,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熄,终要消融于鸿蒙清气之中。
云汐残存的最后一缕神思,定格于希望之火温柔裹覆秩序牢笼的刹那。她犹记自身化光为焰,将凤凰血脉的本源灵韵、三界众生的恳切祈愿,以及心底那份深逾轮回、可抵生死的执念深情,尽数熔铸于那一击之内。而后,无边无际的虚无便如灭世潮水般奔涌而来,将她的意识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唯余混沌漫延,万籁无声。
不知历劫几何——在这片混沌里,“时序”本就是虚妄之物,唯有鸿蒙之气无声流转、无始无终——一丝微渺若尘的感知,宛如沉潜万仞深海者触到的一缕浮泡,携着极淡的凤凰暖意,悄然自虚无中萌动,微弱却执拗,不肯就此湮灭。
“我尚在?”
这一念起,便如太古玄铁铸就的定海神针,为她飘泊无依的神思锚定了存在的根基。云汐试图凝聚意识,却惊觉自身已无寻常神只的形骸体魄:她是一团暖融融的神念精粹,一股流转不息的意志余温,一段执拗不肯消散的神魂执念。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却能以神思遍察周遭——那是一片浩渺无垠、温吞如先天元浆的混沌原初之海,介于实有与虚无之间,弥漫着最本源的鸿蒙气息,神思触之便觉神魂轻颤,似与天地初开的本源悄然共鸣。
忽的,她感知到了另一缕存在,如暗夜寒星破雾,在混沌中静静伫立,不与鸿蒙同流,自有清宁之态。
就在她神思所及的丈许之外,一点微光静默悬浮,不溢分毫灵泽,不敛半分法则,自带清冽沉静的秩序之韵。那光芒虽淡,却藏着令人神魂归安的恒定之力,即便置身这无序无章的混沌之中,仍固守着自身完美无缺的结构,如亘古星辰巍然不动。微光核心处,一枚繁复到极致却又和谐自洽的几何印记悄然流转,纹路间淌着时空法则的幽银光泽——那是秩序的终极烙印,是法则的凝练结晶,更是墨临燃尽神魂与神格后,所化秩序牢笼的核心本源,承载着他最后一丝执念与守护之心。
“墨临……”
无音可传,无语可诉,唯有这一念神思悠悠递出,裹挟着碎玉般清冽又缠绵的牵挂。刹那间,那团秩序微光轻轻震颤,微弱得如同灵蝶振翅拂过的清风,却精准穿透混沌,传入云汐的神思之中,清晰无误。那并非完整的意识回应,更似刻入神魂本源的本能,是两股至深印记跨越虚无的共鸣,如同源之水相遇,无需言语,自有灵犀相契。
她的心火——此刻已只剩豆大一点,在混沌中摇曳不定,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裹挟着凤凰一族不灭的生之意志与血脉余温——循着那缕共鸣,本能地、艰难地朝着秩序核心的方向“移去”。
混沌中的位移,本就无关物理疆界的跨越,而是存在本质的“倾向”,是法则引力的无声牵引。恰如两滴同源之水,在无形之力的感召下,于鸿蒙中缓缓靠近。这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碎,每一分相携,都要对抗混沌本身那惰性的、欲将万物同化的“无”之意志,神思亦要承受刀割般的消融之痛,过往印记随时可能散作鸿蒙尘埃,再无踪迹。
云汐只觉自身的记忆、情感,乃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在混沌的冲刷下缓慢消融、稀释,如指间流沙般难以留存。她拼尽残存神思,紧攥那些最鲜明的碎片:龙渊化出万丈金龙,冲杀入魔潮时那声震彻三界、惊动天地的长吟,龙威浩荡如惊雷滚过苍穹,气吞山河万里;青鸾耗尽本命仙元治愈伤兵,额角滑落的晶莹汗珠,坠地便化作滋养灵草的仙露,携着淡淡的清芬,余韵悠长不散;木心咬牙支撑护山大阵,虎口崩裂渗出的鲜血,滴落在阵眼之上,燃尽自身精血维系阵法运转,血气中混着草木的苍劲生机,不屈不挠;还有白辰,在她怀中渐渐失温的身躯,嘴角却始终噙着那抹洒脱不羁的笑意,直至神魂归于天地,只留一丝淡淡的酒气萦绕鼻尖,余味回甘,宛若旧影。
最后,所有碎片尽数汇聚,凝成一张清俊绝尘的面容——是墨临。
初见时,他眸中那份疏离淡漠的审视,如冰封寒潭,不染半分烟火,周身萦绕着时空法则的清冷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并肩作战时,他无声递来的守护,如隐形结界,为她隔绝万千凶险,指尖流转的法则之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沉默却可靠;心意相通时,他眼底化开的温柔,似春融冰雪,漾起细碎暖意,连周身凝滞的法则都变得柔和,染上几分烟火气;诀别之际,他燃尽神魂化作漫天光点,唇瓣微动,无声道出“等我”二字,细碎光点落在她肩头,带着最后的眷恋与不舍,转瞬即逝,却刻入神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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