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深
婚宴的喧嚣与华彩终是褪尽,如沸沸扬扬的灵潮退去,只余下满地清寂。宾客们揣着满襟祝福与微醺暖意陆续散去,天赐台与至高神殿重归宁静,漫天星辉裹着未散的祥瑞灵雾,轻轻笼住这方天地。龙渊、青鸾等人虽记挂着偏厅议事的凝重,却都心照不宣地为二人留白——亲自督管收尾巡查,布下九重结界,将至高神殿后方的栖心苑划为绝对禁区,连穿苑的风都被拦在结界外,特意隔出一方无扰的纯粹天地。
栖心苑算不得恢弘殿宇,是墨临依云汐喜好亲手擘画的雅致小筑,藏着几分不刻意的仙趣。苑中引了昆仑灵脉本源,蜿蜒成溪,溪畔遍植星夜兰与月光昙——皆是云汐偏爱的花草。星夜兰吸足夜露,凝出细碎萤光缀在草叶间,风过便随花影晃荡;月光昙沐着清辉缓缓吐蕊,素瓣半展似藏着浅淡心事,暗香混着溪涧的湿润漫开来,沁得整座苑子都透着清逸。苑心就一座两层小楼,暖玉砌墙、紫檀为梁,窗棂雕着缠枝云纹,暗嵌子午镇灵阵,既能御敌防身,又能纳天地清灵,妥妥的一方安隅。
小楼二层是婚房,没堆砌炫目光珠宝器,只角落的青铜仙鹤烛台上,燃着四对龙凤红烛。烛火温吞绵长,把房室映得暖融融的,这烛经青鸾以本命真火点化,烛身萦绕着淡金灵韵,能安神定魂,守得一室清净。空气里浮着安神檀与同心莲瓣的清雅香气,混着紫檀木的沉郁、暖玉的清冽,吸一口便觉心神妥帖。窗扉半掩,庭院溪光漏进室内,花影在地面轻轻摇曳,天穹的圣阳光茧也敛了锋芒,清辉与烛火缠缠绵绵,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云汐换去了那身载满三界祝福的嫁衣,着一袭绯色软绸寝衣,外罩同色轻纱袍,袍角暗绣的缠枝莲纹随步履轻晃。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呼吸微微颤动,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她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指尖无意识蹭着被面金线并蒂莲,烛火落在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烛晕,褪尽了白日圣母的庄严,只剩新嫁娘的娇羞,眉眼柔婉得能浸出水来。
墨临也褪了星河礼服,换了月白软缎常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身姿愈发挺拔清隽,如月下立着的寒松。他负手站在雕花窗边,望着庭院夜景,侧脸在烛火下线条利落,神色沉静。唯有搭在窗棂上的指尖,会不自觉轻叩木纹,节奏稍促——这是执掌时空、惯于运筹帷幄的人,卸下所有防备与责任后,独对心上人的青涩,纯粹又珍重。
室内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偶尔“噼啪”一声爆响,混着窗外溪涧的淙淙水声,温柔地漫过心头。这份静谧没持续太久,被墨临一声极轻的咳嗽悄悄打破。
墨临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云汐身上。那双常覆着清冷的眼眸,此刻被烛火烘得滚烫,直直撞进云汐心底。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了眼,指尖悄悄攥紧了锦被。他缓步走近,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一股清冽如寒月、又熟悉如本源的气息将她裹住,让她心跳愈发急促,连呼吸都染了暖意。
一只修长骨节的手轻轻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执掌时空法则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格外安稳,竟奇异地抚平了她指尖的轻颤。“紧张了?”墨临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尾音缠了点笑意,像晚风轻轻拂过心弦。
云汐抬眸嗔怪地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缱绻,半分威慑力也无。“谁紧张了?”她嘴硬着要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里满是珍视。墨临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他轻唤:“汐儿。”这称呼私密又温柔,是跨越生死劫波后的专属亲昵,“今日起,我终能名正言顺,陪你每一个晨昏,护你岁岁无忧。”
简单一句话,却撞得云汐鼻尖发酸。那些并肩抗魔的生死与共、沉眠岁月的孤独守望、重建天地的千钧重担,都在这句承诺里落了地。她反手回握,十指紧扣,抬眸望进他眼底为自己而融的星海,轻声道:“墨临,我亦是。”
天道见证的誓言早已烙进神魂,无需再多言语。墨临低头,吻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满是疼惜。随即吻缓缓下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红帐轻摇,烛影婆娑,掩去一室旖旎,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烛泪蜿蜒而下,是这夜最温柔的见证,映着这份历经劫波的圆满。
烛影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红烛燃去小半,暖光里浸着满室安宁满足。云汐侧躺在墨临臂弯,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声音比任何天道法则都让人安心,指尖无意识把玩着他散落的银白发丝。墨临一手揽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轻拂她的青丝,动作舒缓,目光落在帐顶摇曳的烛影上,神色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未散的凝重,暗涌着对潜藏威胁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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