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悦大饭店三楼,“如意厅”包厢门一推开,声浪和暖气就扑面而来。
林晚跟在父母身后,瞬间被淹没在亲戚的问候里。
“哎呦晚晚来了!更漂亮了!”
“期末考得怎么样?听说又是年级第一?”
“这眼睛多亮,一看就是聪明的!”
七八双手同时伸过来,有的拍肩,有的拉手。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妈妈轻轻往前推了推:“叫大姨、二舅、小姑……”
她挨个叫过去,声音淹没在一片喧哗里。
包厢很大,摆了两张大圆桌。小孩在桌椅间追逐尖叫,大人扯着嗓子聊天,服务员穿梭上菜。空气里混着茶水香、油烟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水。
“晚晚坐这儿!”小姑热情地拉她到主桌,“挨着你爸,让他好好跟我们说说怎么教的女儿。”
林父笑着摆手:“她自己用功,我们没怎么管。”
“那不可能!”二舅嗓门洪亮,“孩子成才,父母至少占七成功劳!姐夫你别谦虚!”
林晚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感觉像被展览的标本。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是她面对过度社交时的习惯性防御机制。
屋顶水晶吊灯太过耀眼,墙上贴着俗气的金色“福”字,桌布是暗红色的绒面,已经有些起球。她默默计算着吊灯有多少个灯泡,桌布上每平方厘米大概有几个绒球……
“晚晚现在竞赛还在搞吧?”大姨给她夹了只虾,“我听说拿了省一等奖?”
“嗯。”林晚盯着碗里的虾,思考该怎么礼貌地处理它——她不吃虾,但说不吃会引来更多关注。
“真厉害!”小姑家的表妹凑过来,初中生,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数学怎么学的啊?我这次月考才考了八十六……”
“多做题。”林晚给出标准答案。
“做什么题?有没有推荐的书?”
林晚在脑中快速检索适合初中生的习题集,正准备开口,旁边大姨插话:“让你姐回头给你列个书单!晚晚,你好好教教你妹,她数学可愁死人了。”
书单。教。林晚感到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在肩上。她点点头,低头研究那只虾。
年夜饭在喧闹中开始。转盘缓慢旋转,每道菜都引发一阵品评和谦让。
“这鱼新鲜!”
“甲鱼汤补,姐夫多喝点!”
“晚晚吃这个,海参,补脑的。”
林晚的碗很快堆成小山。她小口吃着,耳边是亲戚们高谈阔论——工作、房价、孩子教育、养生秘诀。每个人都在说,很少有人真的在听。
她听见父亲在讲她最近解出的一道竞赛题有多难,母亲适时补充她每天学习到几点。亲戚们发出赞叹声,那种声音里混合着真诚的羡慕、轻微的嫉妒,和一种将“林晚”抽象成“别人家孩子”符号的疏离感。
林晚喝了一口果汁。太甜。她怀念家里清淡的饭菜,怀念吃饭时可以思考问题的安静。
饭吃到一半,小孩们坐不住了。三岁的小堂弟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林晚腿边,仰着脸看她,手里举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姐姐,玩。”
林晚低头看他。小孩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脸上沾着油渍。
“源源,别打扰姐姐吃饭。”小姑连忙来拉。
“没事。”林晚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掉小孩脸上的油渍,“想玩什么?”
“积木!”小孩眼睛亮了,“妈妈没带……”
林晚想了想,从另一个口袋摸出随身带的魔方——她习惯带一个,手指空闲时转着玩。
“这个会吗?”
小孩摇头,但伸手要拿。
林晚把魔方打乱,然后当着他的面,手指快速转动。咔嗒,咔嗒,咔嗒。不到二十秒,六个面全部复原。
小孩瞪大眼睛:“哇——”
“想学吗?”
“想!”
于是后半场饭,林晚身边围了三个小孩。她耐心地教最简单的复原一层,手指动作很慢,让小孩能看清每一个转动。
“不对,要这样转。”她握着一个小表妹的手,带她完成一个步骤,“感受到方向了吗?”
小表妹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大人们还在喝酒聊天,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笑着说:“晚晚真有耐心。”“不愧是学理科的,教小孩都这么有条理。”
林晚没听见。她沉浸在教孩子复原魔方的过程中——这是她擅长的领域:清晰的步骤,确定的规则,可验证的结果。比应对大人的社交简单得多。
一个小表弟怎么也转不对,急得快要哭了。林晚想了想,把魔方拿回来,快速复原,然后指着其中一块红色方块说:“你看,它现在在这里。我们的目标,是让它回到这里。”她指着正确的位置,“中间需要经过三步,就像解数学题……”
她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空间转换。小孩似懂非懂,但被她的认真感染,重新拿起魔方尝试。
春晚开始的时候,小孩们终于能在林晚的提示下完成第一层复原。他们兴奋地举着魔方到处展示:“我会了!我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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