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灯光在桌面上划出一个清晰的椭圆,边缘逐渐模糊进房间的黑暗里。林晚坐在光圈中心,面前摊着三本摊开的书——一本是《数学物理方法》,一本是英文影印的《拓扑场论导引》,还有一本她自己整理的错题本。
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发出极其规律的沙沙声。
她正在尝试用一种全新的思路解决那道关于非厄米系统中拓扑边界态的难题。这已经不是竞赛范围内的内容,甚至超出了高中物理课程的边界。但她不在乎。问题本身的美感吸引着她——那种对称性看似破缺却以更精妙方式隐藏起来的结构。
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符号。大部分是标准记号,但也有一些是她自己定义的临时符号,用来标注那些尚未被现有理论完全描述的关系。
她停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毫米处。
不对。
刚才的推导在第三步有个隐蔽的假设——她假设了系统的耗散项是各向同性的。但题目给出的条件里,有一个微小的不对称性被她忽略了。
她划掉那三行,重新开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极其细微的气流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手机在桌角充电,屏幕朝下。几个小时前它震动过一次,是苏晓晓发来的信息。林晚当时正卡在一个关键的积分变换上,只是瞥了一眼弹出的预览——“今天做了件很有意思的事”,后面跟着一个模糊的街景照片。
她没点开。她的大脑正全力处理那个积分变换,任何中断都可能导致思路链条断裂。
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三条未读信息——苏晓晓那条,母亲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还有一个垃圾广告。
她点开苏晓晓的聊天窗口。
消息是下午四点半发的。那张照片确实是在街上拍的,角度有点歪,能看到斑驳的旧墙和一部分天空。照片里没有苏晓晓自己,也没有其他人,就是一面墙和天空。
下面还有一句:“第一次在街上做这个,感觉比在仓库里真实多了。”
林晚看着照片。理性分析:墙面风化严重,有涂鸦痕迹,天空多云,光线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的角度。拍摄者可能背靠墙壁,手机举在胸前。
至于“做这个”和“真实多了”,信息不足,无法准确解析。
她回复:“看到照片了。注意安全。”
发送。
然后她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回复:“都可以,您决定就好。”
处理完毕。她把手机放回桌角,屏幕再次朝下。
重新拿起笔时,她的视线落在刚才被划掉的那三行推导上。那个被忽略的不对称性……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是直接关于这道题的,而是关于另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在非厄米系统中,“稳定性”和“可观测性”之间的权衡关系。这个不对称性,会不会是某种普遍原理的特定表现?
她翻开那本《拓扑场论导引》,快速找到关于Berry相位与系统参数依赖性的章节。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下载的几篇预印本论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完全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中。草稿纸一张接一张地写满,有些想法被证实,有些被证伪,有些导向了更深的疑问。
当她最终抬起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
颈椎传来僵硬的酸痛感,眼睛也有些干涩。但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不是解决了问题的满足,而是触碰到了问题的更深层结构的满足。就像挖井的人,虽然还没挖到水,但已经看到了土壤湿度变化的迹象。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走过书桌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手机漆黑的屏幕上。她想起苏晓晓那条信息,想起那张墙面的照片。
苏晓晓最近好像经常在外面。在做什么呢?是那个“行为艺术”吗?上次她说在仓库排练,现在又说在街上做。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那些光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每一点光背后都是一个房间,一群人,一种生活。
苏晓晓此刻在哪里?在那些光点中的某一个下面吗?还是在她拍的那面墙附近?
林晚无法想象。她的想象力可以轻易构造出多维相空间中的态矢量演化,却难以具体描绘好朋友此刻可能在做的事。
“行为艺术”。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一个模糊的集合,包含了一些她无法精确描述的元素——身体动作、空间关系、观众反馈、概念表达。她知道这些词,但无法像理解数学结构那样,理解它们如何组合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也许可以尝试建模?把行为艺术分解为几个变量:表演者状态函数S(t),环境参数E(x,y,z,t),观众反应分布R(θ,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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