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
苏晓晓放下笔，看向旁边的座位。
林晚的桌椅空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椅子端正地推在桌下，像她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刚好在林晚空着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明亮的那一半里，尘埃无声地浮动。
“晓晓！看这个！”
李静举着一本崭新的娱乐杂志挤过来，封面是当时最红的偶像团体，笑容光鲜亮丽。“内页有他们的独家专访，还有下个月巡回演唱会的详情！”她的眼睛闪着光，指尖点着彩页上的演出城市列表，“北京站！我们如果能去……”
“哇，真的。”苏晓晓凑过去看，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精心编排的偶像语录和舞台效果图，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她更记得昨晚秦岚在电话里，用平淡的语气描述某场地下演出：“场地很小，音箱破音了三次，但主唱唱到最后把话筒砸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比彩页上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抓人。
李静翻到彩页的时尚专栏，指着一款新上市的MP3：“这个颜色！薄荷绿，今年最流行。听说音质特别好，能存几百首歌。”她眼睛亮晶晶的，“咱们这周末去数码城看看？”
“嗯，好啊。”苏晓晓应着，目光却落在杂志边缘——那里有个小小的香水广告，模特站在空旷的月台上，身后是模糊的列车灯光。她忽然想起上周在旧仓库，阿哲用老式CD机播放的那首实验音乐，电流的杂音和断续的钢琴声混在一起，不成调，却让她听了很久。
“还有这个，”李静又翻了几页，指着一组明星街拍，“这套穿搭太好看了，我上周末在批发市场看到差不多的款式……”
苏晓晓点头，嘴里说着“是挺好看的”，目光却已飘向窗外。街拍背景里那些时尚街区的咖啡厅和橱窗，离她最近看到的那个堆满建材废料的仓库后巷，遥远得像两个世界。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有几片过早地飘落，粘在窗玻璃上，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得像某种精心绘制的纹路。
第二部分：小雨加入（增加约150字）
课间操的预备铃还没响，小雨拿着水杯从门口进来。她先看了眼凑在一起看杂志的李静和苏晓晓，脚步顿了顿，才走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声音温和，在李静另一侧站定。
“看演唱会攻略呢！”李静立刻把杂志转向她，“小雨你看这套打歌服……”
小雨接过杂志，认真地看了几眼，附和了几句“颜色很亮眼”、“舞台效果应该不错”。然后，她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了苏晓晓脸上。
苏晓晓下意识地想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投入”一些。
但小雨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很安静的眼睛里，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极淡的了然。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杂志递还给李静，转而说起另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卖部新进了一种话梅，酸味很正，你们要去试试吗？”
“好啊！”李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苏晓晓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向小雨，小雨正低头拧着保温杯的盖子，侧脸平静。她似乎总能察觉到气氛里最细微的不协调，然后用一种不让人尴尬的方式，轻轻拨开。就像现在，她不会问苏晓晓为什么眼神飘忽，也不会戳破那份恰到好处的笑容下面掩藏的疲惫。她只是递过来一颗从家里带来的雪花山楂，轻轻放在苏晓晓摊开的语文书上。暗红色的果脯衬着白色的纸页，有种突兀又和谐的安静。
接下来的几分钟，话题围绕着零食、即将到来的体育课、以及昨晚某档综艺节目里好笑的片段展开。李静主导着谈话，笑声清脆。苏晓晓参与着，该笑的时候笑，该附和的时候附和。
她做得天衣无缝。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像一个被单独隔开的房间，热闹是外面的，里面只有一片沉默的疲惫。李静每分享一个快乐的细节，那疲惫就沉下去一分。她不是讨厌这些，只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投身进去。
她的一部分感官，似乎留在了上周末那个充满灰尘和铁锈气味的空间里，留在了身体与粗糙墙面接触的瞬间，留在了陌生路人投来的、无法解读的目光中。那些感受太新，也太强烈，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罩在了她和眼前这个熟悉的世界之间。窗外的光线在移动，林晚桌面上的那道明暗分界线变得模糊了，阳光慢慢爬到了苏晓晓自己的桌角，照亮了那本合上的语文书，书脊上她无聊时用涂改液点出的白色斑点，此刻像一小撮沉默的雪。
小雨似乎又看了她一眼。
苏晓晓垂下眼，盯着那颗雪花山楂。糖霜在指尖的温度下微微发粘。
就在这时，课间操的预备铃尖锐地响彻走廊。
“走啦走啦！”李静第一个跳起来。
苏晓晓合上书，跟着起身。起身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眩晕，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安静的地方被猛地拉回现实。她最后瞥了一眼旁边——林晚的座位依旧空着，那片阳光已经移到了椅背上，将深色的木头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暖黄。那个位置空出来的气息，仿佛在这个拥挤嘈杂的课间，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漩涡。
去操场的路上，李静挽着她的手，还在说着什么。苏晓晓点着头，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贴着的优秀作文展，扫过楼梯转角处追逐打闹的低年级学生，扫过窗外一成不变的操场景色。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让她对眼前这片轻快的、明亮的校园生活，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疏离。
她依然在笑，在回应，在扮演着“苏晓晓”。
但那个需要用力扮演才能维持的“苏晓晓”，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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