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起时,王明带着男生们回到教室。
他们走进门的瞬间,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二十多个男生,每个人脸上身上都带着痕迹——嘴角的破口,颧骨的红肿,校服的皱褶。但背脊挺得很直。
女生们的目光投过来。那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敬佩的凝视。平时总爱和男生斗嘴的几个女生此刻都安静了。
当王明经过李静和小雨的座位时,李静微微侧身,用气声说:“明哥,帅气。”
王明脚步顿了一下,耳根泛红。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在那一刻扫过苏晓晓。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苏晓晓的眼神很复杂。眼眶微红,不是因为委屈。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东西:有愧疚——为了自己引发这场风波;有感激——为了这些平时可能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为她出头;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脆弱的动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看着王明,轻轻点了点头。
王明对她憨憨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纯粹,没有邀功,没有炫耀。
上课铃正式响起。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翻开课本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规律的线条。但今天的课堂氛围有些不同寻常。
教导主任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二十多个人冲进人家教室打架!校风还要不要了?”
王老师躬着身,脸上堆着职业性歉疚:“主任,是我管理不严,肯定严肃处理。可孩子们心是好的,方法欠妥……”
“这叫寻衅滋事!”主任打断他,“人家家长电话都打来了!眼镜碎了,八百多块!怎么收场?”
“我们班负全责,医药费眼镜钱都赔,让家长去道歉,深刻检查三千字起步。”王老师连声道,“其实这也说明咱们德育工作到位了——学生有正义感,知道保护同学。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严管厚爱’的度。”
主任脸色稍缓:“下周一升旗我要强调纪律,该处分处分,该通报通报。”
“明白,程序一定要走。”王老师小心翼翼,“不过……处分能不能轻点?事出有因,伤了孩子心以后工作也不好开展。记个过,不留档案行吗?我保证绝不再犯!”
主任沉默几秒,挥挥手:“行了,处理方案明天再说。下不为例!”
“是是是,谢谢主任!”王老师退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他直起身舒了口气,脸上谦恭表情收敛,换上无奈又复杂的笑容,摇摇头朝教室走去。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刚离开,王老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带着沉重的压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王老师——他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恼。他走进来,把教案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李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小雨低头假装整理文具,王明和那帮男生坐得笔直,但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每个人都做好了被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甚至想到了请家长、写检讨、全校通报的画面。
林晚的余光看到苏晓晓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手在课桌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王老师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目光看着他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老师突然抬起头,脸上表情一变——那是一种奇异的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赞赏。
“王明。”他开口,声音平稳。
王明“唰”地站起来,身体绷得像根弦:“到!”
“刘浩。”
“到!”
“张磊,李强,陈宇,赵峰。”王老师一个个点着名字,“还有今天所有去了的男生,都站起来。”
稀里哗啦一阵椅子响动,二十多个男生齐刷刷站了起来,像一片挺立的白杨。
教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以为暴风雨要来了。
然后,王老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干得不错。”他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教室里炸开。
学生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王明甚至怀疑老师是不是气疯了在说反话。
“我们班里的男生,”王老师的声音抬高了些,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很有男子汉气概,讲义气。”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站得笔直的男生,目光里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欣慰:“同学之间打架斗殴肯定是不对的,这个原则我必须要强调。但是——”
这个“但是”拉得很长,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为了保护同学,维护集体的尊严和荣誉,这个出发点,是值得肯定的。”王老师的语气变得郑重,“你们懂得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该做的事。虽然方法幼稚,但这份心,比什么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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