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还抵在眉心，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识海里动，像一根细线缠住他的神识，越收越紧。澹台镜月的剑光依旧横在他身前，星斗护罩流转不息，但那层光已经不如先前稳定，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下去。
丹书还在，静静地浮在识海深处。那页新出现的阵图仍在发光，符文一圈圈旋转，像是在等他动手。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晚一步，那东西就会彻底扎根。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这一下让他清醒了些，神识重新凝聚。他伸手一召，百枚逆命丹从储物戒中飞出，在识海内排成六芒星的形状。每一颗丹药都泛着暗金色的光，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保命手段，不到绝境不会动用。
“起。”
声音落下，逆命丹同时炸开。没有声响，只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在识海中爆发。六道光柱冲天而起，连接成阵。那本悬浮的丹书猛然翻页，一道符文落下，正好嵌入阵眼位置。
外神意识第一次有了反应。
它出现在阵中，化作摩柯的模样，高大、狰狞，双目赤红。它冷笑地看着楚天：“你以为这是净化？你不过是在给容器铺床。”
楚天没答话，手指一引，阵法运转。六芒星开始旋转，光芒向中心压缩。摩柯的身影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体内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他说，“十万八千枚丹纹，不是你的造化，是封印的锁链。你每觉醒一分，我就离苏醒更近一步。”
楚天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至少不全是真的。但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就这一瞬，阵法的节奏乱了。
外面的澹台镜月察觉到了。她左手掐诀，剑势压得更低，星斗之力顺着剑尖流入地面，重新稳住护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脚踝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那是万剑穿心劫即将发作的征兆。
她不能撑太久。
楚天睁开眼，盯着虚空中的摩柯投影。“你说我是容器？”他声音很哑，但很稳，“那你试试看能不能装下我炼的丹。”
他双手结印，阵法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而是主动引爆剩余的逆命丹残余能量。火光在识海中炸开，形成一片燃烧的牢笼，将摩柯的投影困在中央。
摩柯怒吼，身影扭曲，想要挣脱。但阵法已经开始生效，那些符文顺着他的轮廓刻进去，像是在剥离什么。一丝黑气从他体内溢出，被阵眼吸入。
现实中的楚天猛地吐出一口血。
但他没停。他知道现在不是顾及身体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澹台镜月：“帮我把它逼出来。”
澹台镜月点头，剑尖一挑，星斗护罩骤然收缩，直接压向楚天的身体。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但他强撑着没倒，反而借力往前一冲，双手按在地上。
“出来！”
一声低喝，一道漆黑的丝线从他七窍中窜出，最粗的一股来自眉心。那东西在空中扭动，像活物一般挣扎。澹台镜月的剑光立刻追上去，一剑斩在黑丝末端，硬生生将其截断。
黑丝被斩落的部分悬浮在半空，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像人脸，时而像兽首。最终它定格成一枚残破的印记，正是阵眼所缺的最后一块。
楚天伸手一抓，将那印记扔进阵中。
六芒星彻底闭合，光芒大盛。整个秘境废墟都被照亮，连风沙都停了一瞬。阵法开始运转，那枚印记在中央缓缓旋转，被一层层剥离、净化。
澹台镜月松了口气，剑势稍稍回落。
可就在这时，天空没有云，却传来一声清晰的声音。
“以天帝血脉为引。”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意味。
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血色锁链从地底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澹台镜月的剑。
锁链缠上剑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剑光剧烈震荡，星斗护罩瞬间崩开一条口子。那枚正在被净化的印记猛地一震，竟有脱离阵法的趋势。
楚天脸色一变，立刻加大灵力输出。但他的经脉早已不堪重负，刚催动一丝力量，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节奏被打乱。
锁链越来越多，缠得越来越紧。澹台镜月试图抽剑，却发现剑像是被钉住了。她的白发无风自动，脚踝上的镇魂锁剧烈震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动她，”楚天抬起头，盯着虚空某处，声音嘶哑却狠厉，“我就毁掉所有火种。”
他掌心一翻，露出三枚琉璃色的丹药。那是涅盘火种的核心，是他这些年冒着丹劫风险才炼出来的最后底牌。一旦引爆，不仅这具身体会当场焚毁，连带识海中的丹书都会受损。
空气静了一瞬。
锁链的攻势没有停下，但速度缓了半分。
楚天没收回手。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他的决心。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拿着这三枚丹药，对方就不会让澹台镜月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抖，但他站直了。
“你想拿她当棋子？”他说，“可以。但我告诉你，我不怕烂棋。”
他抬起手，丹药悬在掌心，距离引爆只差一个念头。
远处，澹台镜月终于找回一丝说话的能力。“别……”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楚天没看她，只是盯着那片虚空。
锁链还在缠绕，但不再加力。那枚印记悬在阵眼上方，既未坠入，也未逃逸。净化过程停滞了。
楚天知道，对方在等。等他先松手，等他露出破绽。
他不会。
他把丹药握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风沙掠过焦土，卷起几片碎石。澹台镜月的剑尖垂向地面，血色锁链缠绕其上，像藤蔓勒住枯枝。楚天站在阵法中央，左脸丹纹忽明忽暗，映着他半边脸颊的轮廓。
他的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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