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按在丹炉上,三枚琉璃丹药悬在掌心,距离引爆只差一丝念头。血色锁链缠绕着澹台镜月的剑身,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地面裂痕仍在蔓延,像是有某种力量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风停了。
沙尘凝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暂停。一道身影踏出虚空,脚步落下时没有声音,却让整片废墟震了一下。
那人一身白袍绣金纹,手持玉如意,面容冷峻。三千道盟的长老紧随其后,站成一圈,手中血玉权杖插入地面,形成一座封闭的阵法。
楚天认得他。
孟千秋。
他曾多次出现在追杀令上,是九霄天庭钦定的正道领袖,也是唯一一个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的人。此刻,对方站在阵眼中央,目光落在楚天脸上,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你还在坚持?”孟千秋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方。
楚天没答。他感觉到丹书在识海中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将意识沉入其中,启动解析功能。
一道金线浮现。
从他的胸口延伸出去,穿过空间,连接到孟千秋的心口。两条命格线纠缠如藤,源头竟在同一处。
同源。
这个结论在识海中炸开。楚天瞳孔一缩,立刻抬头看向孟千秋,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瞬的波动。
孟千秋抬起手,镇海玉如意开始变化。表面裂开细纹,金色光芒从中溢出。刹那间,玉如意化作一尺长的青铜器物,刻满古老符文,顶端镶嵌一颗血珠,正随着脉动微微闪烁。
量天尺。
传说中天帝用来丈量命运的神器,早已失落万年。楚天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它。
“这才是真正的继承之证。”孟千秋将量天尺高举过头,“我每百年承受剥皮削骨之刑,只为维系血脉纯净。而你——”他目光锁定楚天,“逃出了仪式,脱离了轮回,成了不该存在的变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天脑中闪过一幅画面。
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
是一段影像。
无数人影跪在祭坛上,身上被一层层剥去皮肤,露出森森血肉。他们痛苦挣扎,却没有一人死去。每一任圣子的脸都在变换,但越往后,越像一个人。
像少年时的楚天。
他呼吸一滞。
那些人……都是他?不,不是他,而是本该成为他的存在。孟千秋不是敌人,他是被选中的容器,是天帝血脉的延续者,而自己,是意外脱离的那一部分。
“你明白了吗?”孟千秋低声说,“我们是同一人的两面。你是叛离的命运,我是被钉死在宿命上的影子。”
楚天终于开口:“所以你们一直在找我?”
“不是找你。”孟千秋摇头,“是在找回缺失的部分。没有你,我的血脉不完整。每一代圣子都会死,因为身体无法承载残缺的命格。只有合二为一,才能真正继承天帝之力。”
他说完,量天尺指向楚天。
空中浮现出一条光带,像是命运的轨迹图。起点相同,中途分岔,一条笔直向前,一条曲折逆行。如今,那条笔直的线正在崩裂,出现无数断点。
楚天知道那是自己的路。
每一次逆命,每一次炼丹改运,每一次拒绝既定规则,都在撕裂这条所谓的“正统之路”。
量天尺开始发光,试图修复断裂处。一股压迫感直接作用于神魂,楚天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差点跪下。他强行稳住身形,左手五指收紧,琉璃丹药的温度灼烧掌心。
就在这时,怀中传来一阵吸力。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他贴身存放的琉璃火种。那三枚涅盘火种突然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威胁。楚天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松开手,任由火种自行跃出。
火焰腾起。
不是寻常的火光,而是带着净化之力的琉璃色焰流。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直冲量天尺而去。
两者接触的瞬间,青铜尺表面的铭文开始脱落。那一颗血珠剧烈颤抖,里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全是历代圣子临死前的哀嚎。
原来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量天尺。
它是用圣子精血与执念伪造的赝品,借血脉之力模拟出测命之能。真正的量天尺早已毁于上古之战,眼前这件,不过是三千道盟用来维持统治的工具。
火种缠绕上去,像在焚烧虚假。
孟千秋脸色骤变,猛然收回量天尺。可已经晚了。火焰顺着器物反噬而来,一道血线从他嘴角流出。他踉跄后退一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毁了我的器?”他声音发颤。
“它本来就不属于你。”楚天站直身体,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你也知道它是假的,对不对?否则何必每百年受一次刑?真正的继承者,不需要用痛苦来证明资格。”
孟千秋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逐渐崩解的尺子,手指微微发抖。身后那些长老也开始骚动,有人想要上前,却被其余人拦住。血玉权杖的光芒明显减弱,封天大阵出现了裂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