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大殿中央，风从断壁间穿过，吹动他玄色劲装的衣角。内衬的鲛绡银线泛着微光，像是体内流淌的力量在与外界呼应。他掌心的涅盘天帝印已不再滚烫，反而温润如初生之玉，符文沉静地流转，仿佛终于认主。识海深处，丹书安静悬浮，封皮上的印记与印章表面新添的纹路隐隐相合。
他闭上眼。
刹那间，体内灵力如潮水般翻涌。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同时震颤，与新融入的权柄之力产生轻微排斥。这不是外敌入侵般的冲击，而像两条河流交汇时激起的漩涡，需以意志引导归流。他调动丹书系统，将涅盘天帝印中的法则波动缓缓导入经脉网络，借由丹纹铭刻的本能，一寸寸炼化、整合。琉璃色的光辉自骨骼深处透出，在血肉间游走，修复那些因力量暴涨而细微受损的节点。
时间仿佛停滞。
当他再睁眼时，体内的动荡已然平息。一切归于有序，如同风暴过境后的湖面，澄澈无波。
就在此刻，天道意志动了。
它由虚空中缓步前行，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痕中便浮现出古老的铭文，一闪即逝。它的身形依旧由无数符文拼接而成，面容难辨情绪，但那双眼睛，却比先前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它走到楚天面前，距离三步之遥，忽然屈膝，单膝跪地。
“请主人重铸天道。”
声音低沉，不似宣告，更像祈愿。
楚天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微张，掌纹清晰可见。这双手曾为活命采药、炼丹、杀人，也曾被追得退无可退。如今握住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或沉重。他只是觉得，该做的事，到了该继续的时候。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破碎的穹顶，望向远方。
那里是混沌边荒的入口，灰雾翻涌，黑影沉浮。裂隙深处，有某种存在正等待被终结，或是被唤醒。左脸的琉璃丹纹悄然浮现，微微发烫，与胸前的涅盘天帝印共鸣，泛起同频的光晕。那不是攻击前兆，也不是防御姿态，而是使命与身体达成一致的征兆。
青鸾自高空落下。
她的双足轻触地面，火凤形态褪去，恢复人形。素色长裙沾了尘灰，但她不在意。她走到楚天身侧，站定，右手抬起，轻轻握住他的左手。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一丝灼热。
“该出发了。”她说。
楚天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稳，没有催促，也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同行到底的决心。他知道，这一路上，她早已不是旁观者，也不是单纯的盟友。她是唯一一个，在他尚未触及真相之前，就选择站在他这边的人。
他没点头，也没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一刻，识海中的丹书忽然自行翻页。
一页又一页，无声滑过，最终停在最末的空白纸上。墨迹凭空浮现，四个大字缓缓成形——
**终焉战歌**
字体古朴，笔锋凌厉，像是用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刻入纸面。没有附加解释，没有提示音，甚至连震动都未曾传来。可楚天知道，这是系统发出的终极预警。丹书不会无故示警，尤其当它展露从未开启过的页面时。
他静静凝视那四个字，片刻后，伸手按向心口。
手掌贴住胸膛的瞬间，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全面亮起。琉璃色的光芒由内而外透出皮肤，沿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掌心之下。那不是爆发，也不是释放，而是一种确认——我在此，我已准备。
光芒流转，映照在他脸上。左脸的丹纹炽盛如燃，与涅盘天帝印交相辉映。远处，混沌边荒的阴霾之上，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那光并不耀眼，甚至显得微弱。但它确实穿过了万年不散的灰雾，落在九霄天庭残破的台阶上，照亮了一小片布满裂痕的地砖。风卷起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舞，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楚天的目光始终停在那道光上。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孟千秋死了，量天尺碎了，天道臣服了，这些都不算终点。真正的清算还没开始。外神还在混沌深处，祖巫残魂未灭，天帝的真相仍被层层封锁。但他也清楚，此刻若不启程，便再无时机。
青鸾仍握着他的手。她的呼吸很轻，节奏平稳，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她没有问还要等多久，也没有说是否害怕。她只是站着，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不出声，但随时能出鞘。
天道意志依旧跪在地上，未动。
它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化，符文逐个熄灭，如同完成使命的灯盏。它不再言语，也不再注视楚天。它的任务已经传达完毕，剩下的路，必须由楚天自己走。
楚天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去看天道意志，也没有再看这座曾经象征至高权力的大殿。柱倒阶裂，星图黯淡，这里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他向前走去，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踏在残破的地砖上，也将过去的纷争一步步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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