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楚天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裂缝中渗出的寒意。那道幽光已隐入地底,但空间的震颤仍在持续,像某种巨物在深处翻身。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脚下的裂痕,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虚空。阶梯还在,可不再是方才的模样——原本断裂的云桥此刻扭曲拉长,向上延伸,直插血色天幕。三十三层天阶若隐若现,每一重都笼罩在灰雾与暗红交织的光影里。
“走。”他说。
青鸾没应声,只是握紧了腰间短刃。她能感觉到,从踏入这片领域的瞬间起,体内的幽冥火凤血脉就开始躁动不安。那不是觉醒的征兆,而是被压制、被侵蚀的本能反应。她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焰,火焰边缘泛着虚实交错的波纹,幽影领域悄然铺展,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
他们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足底触碰到石面的刹那,整片天空骤然一暗。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像是被人用布蒙住了眼。紧接着,一道猩红幕布自高天垂落,缓缓覆盖苍穹,如同有人撕开了天地的血管,让血顺着经纬流淌而下。没有雷鸣,没有震动,只有无声的染色,将原本混沌的夜空彻底浸透。
青鸾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她的幽影领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黑焰颤抖着收缩,仿佛正被无形之物啃噬。她咬牙稳住呼吸,试图重新凝聚力量,却发现每一次调动血脉之力,都会引来更强烈的反噬。那种感觉,就像在深水中挣扎,四周的水不是水,而是带着腐蚀性的毒液。
楚天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身将她挡在身后。他左手按上腰间的丹炉印记,指节微微发紧。识海中的丹书轻微震颤,反馈出一股灼热的警讯——有东西来了,不是实体,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具压迫性。
那是一股气息。
它不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三十三重天之中,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波动,都让青鸾的领域裂开新的缝隙,也让楚天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发出低沉共鸣。
这不是普通的威压。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楚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左脸三道血色丹纹已开始发烫。他调动丹书系统,启动“丹纹铭刻”的防御机制,将经脉中积蓄的丹力缓缓释放,化作一道琉璃色的内循环护盾。这层护盾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他目前最强的法则屏障。
青鸾靠在他肩后,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她知道这股气息是谁的。
幽冥之主。
那个名字从未由她亲口说出,但在七杀剑宗潜伏的岁月里,在天机阁密卷的残页上,在一次次执行任务时遭遇的禁忌封印中,这个名字始终如影随形。它是混沌边荒最深处的存在之一,掌控生死之外的界限,连祖巫残魂都要避其锋芒。
而现在,它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这里。
楚天感受到青鸾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不算高,却足够稳定。他知道她还能撑住,也知道她不会退。
“别硬撑。”他低声说,“收了领域。”
青鸾摇头:“撑得住……还能挡一次。”
“我不是让你认输。”楚天语气平静,“是让你留着力气走路。接下来的路,没人替你走。”
她顿了一下,终于松开掌心的黑焰。幽影领域如烟散去,只留下空气中几缕焦灼的气息。她的脸色白了一分,脚步也略显虚浮,但仍站得笔直。
楚天不再多言,转身望向第二重天阶。血幕之下,云桥已经开始崩解,碎石无声坠落,却不见落地之声。那些掉落的石块,仿佛在半空中就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存在。
他迈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石阶都会轻微震颤,裂缝随之蔓延。到了第七重天时,空气已变得粘稠,呼吸之间像是吸入了细沙。青鸾落后半步,一只手扶着断裂的栏杆,勉强跟上节奏。
第十一重天,第一声锁链断裂响起。
声音来自极远之处,却又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开。咔——嚓。金属崩断的脆响划破死寂,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楚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更高处。那里本该是三十三重天的核心区域,传说中镇压万古罪魂的葬天台所在。如今,整座平台的轮廓正在扭曲,支撑它的九根天柱一根接一根断裂,锁链崩飞,碎片四散。
他眯起眼。
那一瞬,识海中的丹书忽然翻动一页。不是警告,不是提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应。楚天心念微动,立即引动丹纹之力,将全部神识沉入经脉网络。紫焰自左脸丹纹腾起,沿着颈侧蔓延至肩胛,最终汇聚于脊背中央。
刹那间,一道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巨大、沉重、古老。
那是棺椁的形状,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无人能识的符文。它悬浮于空中,虽无实质,却散发出一种镇压诸邪的威严。哪怕只是虚影,也足以让弥漫四周的幽冥气息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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