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脚下的漂浮岩石不再摇晃，血幕低垂如帷帐，前方的银灰色光缝却比刚才更亮了几分。楚天松开青鸾的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跟紧。”
青鸾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她抬起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指尖触到皮肤时微微一颤——太烫了，像是体内有火在烧，却又冷得发抖。她咬住下唇，将幽影领域重新凝聚在掌心，黑焰微弱地跳动着，边缘已不复之前的稳定，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
他们踏上最后一块悬岩。
落地瞬间，地面骤然变实。不再是断裂的云桥或虚空浮石，而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两侧高耸，由无数白骨堆叠而成，头骨朝外，眼窝空洞地望向中央小径。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是层层叠压的人骨，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踩断了谁的指节。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着铁锈般的余味，却不刺鼻，反而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头顶无天，只有灰蒙蒙的雾气裹着血色光影缓慢流动，仿佛整条路被封在某种巨兽的腹腔之中。
楚天停下脚步，左手按上腰间的丹炉印记。识海中的丹书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预警，而是某种沉静的回应。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左脸三道丹纹已浮现出来，颜色比之前更深，透出一股温热感。
“别听。”他说，“那些声音，别理。”
青鸾没问是什么声音。她已经听见了——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入耳，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嘶吼着“停下”，有的哀求着“带我走”。她死死咬住牙关，把黑焰收回体内，双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楚天右手抬起，在丹炉印记上轻叩三下。
铛、铛、铛。
三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敲在铜片上，又像落在人心最深处。随着这三击，他经脉中的丹力缓缓流转，一枚法则丹自丹田升起，悬浮于识海中央，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果然，就在他们走出十步之后，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裂缝无声裂开，紧接着，一个身影跃出。
银甲，铁胄，面无表情。
执法天兵。
它落地即立定，长枪横举，枪尖对准楚天咽喉。护心镜上刻着三个字：诛叛逆。
楚天不动。
第二具天兵从另一侧跳出，第三具从背后，第四具……第五具……转眼之间，整条骸骨通道已被围满。他们动作一致，步伐整齐，落地无声，唯有铠甲摩擦发出金属轻响。一具接一具，不断从虚空中现身，直到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银甲身影。
百万之众，列阵以待。
青鸾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楚天伸手拦住。他的手掌很稳，没有用力，却让她无法再动。
“看护心镜。”楚天低声道。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每一具天兵胸前的护心镜都泛着冷光，符文流转，像是活的一般。但她看不出异常。
楚天却已看出破绽。
这些天兵行动太过一致，毫无个体差异，连呼吸节奏都完全同步。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被控制的。而控制它们的关键，就在那块护心镜上——他曾听闻，执法天兵虽为量产之物，但每一具皆由特定匠师铸造，其名刻于镜背，若反向书写，便可引动符文逆行，导致崩解。
可眼下，镜面朝前，名字不可见。
他眯起眼，右手再次轻叩三下丹炉。
这一次，三击之后，他心念一动，激活那枚悬浮的法则丹。金光一闪，丹药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最近的一名天兵护心镜。
光映镜面。
刹那间，镜中浮现出一个字——“诛”。
楚天瞳孔微缩。
果然是这个名字。
他立刻抬手，指尖凝聚剑气，正要划出反字，却发现周围已有数十具天兵逼近至五步之内，长枪齐出，封锁四方退路。
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附于右手指尖。以血为墨，以气为引，他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倒写的“诛”字，笔顺逆转，最后一笔落下时猛然前推，将整个符文按向那名天兵的护心镜。
“破。”
一声轻喝。
护心镜上的原字剧烈震颤，随即翻转，符文逆流，银甲天兵动作瞬间僵直，体内灵力暴乱。楚天趁机催动丹书系统，将剩余法则丹的能量顺着那股紊乱之力注入其体。
轰——
第一具天兵炸开，血肉与铠甲一同爆裂，化作漫天血雾。
连锁反应立即触发。第二具、第三具……百万天兵体内符文相继崩解，自爆接连发生。轰鸣声此起彼伏，如同雷暴碾过大地。血雾升腾，洒落在白骨通道之上，将原本灰白的骸骨尽数染成猩红。
楚天站在原地，衣袍未湿，鲛绡银线衣泛起微光，替他挡下了溅射的血滴。他左手仍按在丹炉印记上，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未乱。
青鸾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冲击逼得后退几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扶住旁边的骨墙稳住身形，掌心触到湿滑的血迹，猛地缩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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