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水流第一次泛起涟漪,细碎如蛛网裂开的波纹从楚天脚下扩散。他半跪在泥沙中,脊背挺直,断裂的肋骨尚未愈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体内翻搅。白泽悬浮于上方,九尾舒展,银白毛发间渗出的暗红液体顺着尾尖滴落,融入冥河,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晕痕。
第九尾依旧压在他肩头,力道比先前更沉,仿佛要将他彻底按进这命格之河的深处。可那股压制中,多了几分不稳——尾身轻微震颤,符文明灭不定,像是强撑的堤坝,裂缝正悄然蔓延。
楚天没有抬头。
他闭上眼,左手缓缓抚过左胸丹炉印记。识海深处,丹书残片安静蛰伏,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那是他曾无意吞下的火种,藏于丹田最底,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存在。此刻,在冥河水压与妖力封锁的夹击下,那缕火意竟自行躁动起来,如同被唤醒的野兽,在经脉中低吼奔涌。
他不再抵抗。
反而主动引导那股热流,逆冲任脉。火焰初动时暴烈无序,烧灼五脏,但他咬牙撑住,以丹书本能为引,默念“丹成极品”四字心诀。暴乱的火能渐渐凝实,不再外溢伤身,而是聚成一线,直冲被白泽妖力封锁的右腿经络。
脚踝处,缠绕的巨尾猛然一紧。
白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体内……有异火?”
楚天没答。他额角青筋跳动,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右手却已悄然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火线贯通右腿刹那,他猛地睁眼。
一道琉璃色的火焰自脐下喷薄而出,瞬间在身前形成环状火幕。火光映照下,冥河泥沙泛起微芒,水流波动加剧,原本凝滞的空间出现细微松动。火幕中央,一团拇指大小、通体晶莹的光影缓缓浮现。它蜷缩如婴,双目未睁,周身流转着半透明的焰纹,正是那缕火种所化的幼体——琉璃火灵。
白泽的八条尾巴同时绷直。
“你吞了琉璃涅盘火?”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震动,“此火只能抗业火焚魂,岂能破我之缚?不过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第八尾已蓄势待斩,妖力凝聚成刃,只等火灵失控反噬主人的瞬间,便一击毙命。
楚天却笑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穿过火幕,直视白泽模糊的面容:“你说得对。单凭这火,确实伤不了你。”
他顿了顿,左手猛拍丹炉印记。
“那如果,再加上葬天棺呢?”
虚空中一声闷响,似有古钟沉鸣自地底升起。一口黑沉古棺的虚影自他背后浮现,表面布满裂痕,棺盖紧闭,却透出吞噬万物的气息。下一瞬,棺盖轰然掀开,黑洞般的吸力骤然爆发,直锁白泽第九尾。
白泽瞳孔骤缩。
它欲抽尾后撤,但那股吸力并非来自物理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命格丝线。它的尾巴本就因多次篡改天机而沾染因果裂痕,此刻被棺口锁定,竟如被命运之手抓住,硬生生拖向那深渊之中。
“不可能!”它低吼,“葬天棺早已封死,怎会听你号令!”
第九尾剧烈挣扎,银白毛发根根倒竖,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挣脱。可那吸力越收越紧,尾端开始焦卷,妖力如潮水般溃散。终于,在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中,整条尾巴被强行扯入棺中半截,仅剩末端悬于外,冒着焦烟,符文寸断。
冥河剧烈震荡。
其余八尾齐齐震颤,白泽身形晃动,几乎失衡。它死死盯着那口黑棺,眼中首次浮现出惊惧之外的情绪——是某种更深的忌惮,仿佛看到了不该现世的东西。
楚天缓缓站起。
他双腿仍有些发软,金血顺着断裂的肋骨渗出,在玄衣上洇开大片暗红。但他站得很稳,左手始终按在丹炉印记上,掌心血痕因力量调动再度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火幕边缘,被琉璃火焰轻轻托起,化作一颗颗微小的血珠,悬浮不落。
火灵幼体静静漂浮在他肩侧,虽无意识,却本能地朝那滴血微微倾斜,像是被什么吸引。
白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竟能驱使葬天棺?它认的不是名字,是命格……你的命,早就该断在青阳镇那一夜。”
楚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夜大火焚尽药庐,父亲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攥着半块残方。他逃出生天,靠一口丹炉活命,一步步走到今日。他从未想过自己为何能活,为何总能在绝境中寻到一线生机。
但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命格异数。
“我不是谁。”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我只是没打算再被人按在泥里。”
白泽沉默。
它的第九尾仍在棺中挣扎,但力道已弱。其余八尾环绕身侧,天书残卷上的文字忽明忽暗,像是在推演某种结局,却又不断被自身规则打断。
“你以为挣开了这一条尾巴,就能走?”它低声道,“冥河不止是我一人执掌。你触了禁忌,名字现世,河图动摇,接下来的,是万劫连环。执法天兵未至,是因为它们还在等一个‘正当理由’。而你刚刚,亲手给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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