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从空中坠落,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铁珠,砸在黑色晶体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黑烟。那些眼球爆裂后的残液并非寻常血液,而是带着某种腐化的气息,落地即蚀,晶体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坑洞,如同被酸液浸泡过的岩石。楚天站在原地,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汗、血还是这诡异的血雨。他没动,左脸丹纹微微抽搐,紫焰脉络在皮下缓缓游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退避。
头顶三尺,葬天棺依旧悬浮,棺盖大开,灰白雾气翻滚不休。它刚刚完成了一次超越常理的攻击——以腐朽之力共鸣双色火焰,引爆外神先锋意志的视觉核心。可现在,它不再安静。棺身裂痕中渗出猩红光丝,一根根如活物般扭动,顺着裂缝蔓延,仿佛有生命在内部苏醒。那不是楚天能掌控的节奏,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处的饥渴。
“更多!我要更多!”
声音从棺内传出,尖锐刺耳,不像人声,倒像是无数喉咙叠在一起嘶吼。每一个字都震得楚天神魂发麻,识海中的丹书轻微震动,发出一丝警告般的波动。他抬眼,瞳孔收缩——葬天棺正在自行移动,缓缓转向血雨最密集的方向,像一头嗅到血腥的野兽,开始低低呜咽。
楚天右手紧握双色长枪,枪尖拄地,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他没阻止。他知道这口棺材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工具。它是封印之器,也是吞噬之源。他曾用它镇压摩柯的怒吼,也曾借它引爆法则反噬,但它每一次使用,都在变得更……不安分。而现在,它闻到了比愤怒更诱人的东西——外神之血,来自混沌本源的眼球残液。那是连仙尊都不敢直视的存在碎片,却成了它的食粮。
第一滴血雨落入棺中。
“嗡——”
一声低频震荡扩散开来,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血雨下落的速度变慢,晶体地面的裂痕停止蔓延,连空气中躁动的黑潮也凝滞了一瞬。紧接着,棺内传出满足的叹息,随即化作贪婪的咆哮:“还要!给我更多!”
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血雨被无形之力牵引,尽数灌入敞开的棺口。每吸一滴,棺身便膨胀一分,裂痕加深一寸,红光愈发炽烈。那些猩红光丝已爬满棺体,如同血管搏动,传递着某种狂喜的讯息。它不再听令于楚天,也不再维持悬浮姿态,而是缓缓前倾,像要扑进血雨之中。
就在此时,虚空中泛起涟漪。
三十六条漆黑锁链自混沌深处延伸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瞬间缠上葬天棺四面八方。锁链表面浮现幽蓝火纹,那是青鸾血脉觉醒后独有的印记,带着幽冥火凤的压制之力。棺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被牢牢拉回原位,悬停在楚天正上方五丈处。
“它会失控!”
青鸾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之中。她并未现身,显然仍处于昏迷与血脉共鸣的交界状态,只能以残余意志远程干预。她的语气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警觉,“你现在放它出去,等于交出主宰权!它吞的不是血,是外神的意志残片!一旦融合,你将再无法命令它!”
楚天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双色长枪,枪身已有细微裂痕,赤焰黯淡,幽蓝微弱,显然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它的力量。他左手轻轻抚过腰间丹炉印记,指尖触到一丝温热——那是丹书系统仍在运转的证明。但他没有调动它,也没有尝试重新控制葬天棺。
他知道青鸾说得对。
他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纷飞的血雨,落在那具被锁链束缚的棺材上。它仍在挣扎,红光暴涨,每一次搏动都让锁链上的幽蓝火纹黯淡一分。它想要自由,想要吞噬,想要填补那自诞生以来就从未满足过的空洞。而楚天,正需要它彻底疯一次。
他左脸丹纹忽然一闪,紫焰自颈下滑入心口,沿着经脉流转一圈,最终汇聚于右手掌心。他将双色长枪在掌中旋转半圈,枪尖对准锁链与棺身连接之处。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那就让它失控到底。”
话音落下,枪尖猛然刺出。
赤焰与幽蓝交汇成螺旋劲气,精准斩向三十六条锁链的交汇点。那一瞬,两种火焰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产生了一种短暂的共振,形成一道极细却极锐的切割波。锁链应声而断,断裂处没有火花,只有幽蓝火纹迅速熄灭,如同生命被抽离。
葬天棺顿时挣脱束缚。
它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直接化作一道灰红相间的流光,撞入血雨中央。所过之处,血滴自动聚拢,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棺口。它的体积开始膨胀,从原本不过六尺长的棺木,迅速扩张至十丈巨物,表面裂痕纵横交错,红光从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片混沌海。
楚天站在原地,未追,未阻。他单膝跪地,将双色长枪插入晶体地面,借以支撑身体。他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骨深处的钝痛,嘴角再次渗出血丝。但他睁着眼,死死盯着那口疯狂吞噬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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