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宫仙娥脚边的尘灰滑落，砸在寒玉砖上，无声无息。
楚天盯着那粒灰，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左脸的丹纹裂痕又深了半分，紫焰脉络只剩下零星两点微光，在皮肤下断续闪烁，像风中残烛。他想动，可全身经脉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拼接，每根骨头都在发烫，金骨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咔”声，仿佛随时会崩解。
青鸾单膝跪地，右臂焦黑一片，掌心还残留着火剑碎裂时的灼痛。她咬着牙，没出声，但额头已沁出冷汗。她抬头看向楚天，发现他左脸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寒玉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就在这时，楚天识海深处，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是丹书器灵。
它比之前更淡了，几乎透明，轮廓边缘不断晃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它张口，声音直接撞进楚天脑海：“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沦为因果傀儡，连魂都留不下！”
楚天没回应。
他知道器灵说的是实话。逆命丹阵虽起，但代价远超预料。他的身体正在被因果锁反向侵蚀，不是简单的伤势加重，而是存在本身在被规则一点点抹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气息、甚至心跳频率，都在变得模糊。
他抬手，指尖颤抖，按在左脸裂痕处。血从指缝溢出，带着一丝温热。
“撑住。”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器灵，还是对自己。
青鸾忽然动了。
她猛地撕开衣襟，布料撕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她心口裸露出来，皮肤苍白，中央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纹章——形状与楚天左脸丹纹极为相似，只是线条更古拙，边缘泛着血光。
楚天瞳孔一缩。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枚纹章突然亮起。
与此同时，他左脸的丹纹也猛然一震，裂痕中渗出的血珠不受控制地飘起，悬浮在空中，与青鸾心口的光芒形成牵引。
两股力量自发共鸣。
一道血色旋涡在两人之间缓缓成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中心直指第三千道因果锁。空气被搅动，寒玉地面出现蛛网状裂痕，裂缝中渗出赤红雾气。
百万外神分身静立不动，但握在手中的触须却突然剧烈震颤。三根漆黑触须自虚空裂缝暴起，直扑旋涡中心，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可就在触须即将命中之际，血色旋涡猛然扩张半寸，一股无形斥力爆发。
轰！
触须被硬生生逼退三寸。
锁链震颤，底部残余的蓝斑微微跳动，像是被唤醒的脉搏。
青鸾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她强行撑住地面，手指抠进寒玉裂缝，指甲崩裂，血混着石屑流下。
楚天呼吸一滞。
他低头看向自己裸露的手肘关节——那里原本是金骨外露，如今竟浮现出数点漆黑斑点，如同墨汁滴入清泉，正缓慢扩散。
他试着调动丹力驱逐，可刚凝聚的灵力一碰黑斑，立刻被吞噬殆尽，反而助长了蔓延之势。
“不行……”他低声道。
这不是普通的伤，也不是外邪入侵。这是因果反噬与血脉共鸣双重作用下的排异反应——他的身体在排斥这股纹章之力，认为它是不属于此世的异物。
丹书器灵看着他，声音虚弱：“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靠丹药修复了。系统无法兑换这类损伤，因为……它来自规则本身。”
楚天闭眼，额角青筋跳动。
他想起哑婆婆的低语，想起初代持有者的面容，想起那句“莫回头”。他本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外神，对抗天机阁，对抗命运锁链。可现在他明白，真正危险的，是这股力量本身——它既救他，也在毁他。
青鸾喘着粗气，撕下一块衣袖裹住右臂，动作迟缓。她抬头看向楚天，发现他脸色灰败，金骨上的黑斑已蔓延至手腕。
“你还撑得住？”她问。
楚天没答。
他抬起手，凝视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早年炼丹时被火焰灼伤留下的。现在，那道疤边缘也开始泛黑。
血色旋涡仍在旋转，但规模没有扩大，仅维持在逼退触须的状态。外神分身依旧静立，触须悬在半空，未再进攻，也未收回。它们似乎在等待，等这股力量自行溃散。
青鸾忽然伸手，按在楚天肩上。
她的掌心滚烫，带着幽冥火的余温。
“我还能撑一会儿。”她说，“你别停。”
楚天点头。
他知道，现在停下，等于前功尽弃。他已经看到了真相的边缘——那张与他酷似的脸，那个纹章，那段被抹除的记忆。只要再往前一步，或许就能揭开初代持有者的身份，或许就能知道，自己为何会继承这卷丹书。
可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崩坏。
左脸裂痕又裂开一分，血流得更快了。金骨上的黑斑已爬上小臂，像藤蔓般向上攀爬。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让那黑斑扩散一丝。
丹书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微弱：“你的存在……正在被污染。如果继续下去，就算不死，也会变成……非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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