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动，火焰没燃，可锁链最底端的一粒尘灰，正缓缓滑落。
楚天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寒玉砖的缝隙，指节泛白。他喉咙里还压着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刃。左脸丹纹裂痕更深，紫焰脉络只剩下几点微光，在皮肤下断续闪烁，如同将熄的余烬。他没动，也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第三千道因果锁——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那张脸、那句话、那个纹章，全都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青鸾半跪在他身侧，右手仍贴着他后背，掌心残留一丝微弱灵力，试图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经脉。她赤瞳未闭，目光紧锁那根锁链，像是怕它突然再亮起来。
大殿死寂。
十万八千道因果锁垂落虚空，静止不动。百万外神分身悬浮于裂缝边缘，黑影凝滞，手中锁链低垂，没有进攻，也没有退去。它们只是等着，像一群沉默的守墓人。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道脚步声响起。
很轻，却异常清晰。
楚天眼皮一跳。
青鸾猛地转头。
守宫仙娥站了起来。
她原本倒在三丈外，衣袖焦黑，肩头被幽冥火灼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皮肉翻卷，血已凝成暗块。那是青鸾早前为护楚天，甩出火浪时误伤的结果。她倒下后便再无动静，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可现在，她站得笔直。
焦黑的衣袖褪去，露出白皙手腕，像是从未受过伤。肩头的伤口消失不见，连疤痕都没留下。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是被人一根线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抬起右手，缓缓探入袖中。
指尖滑出一枚青铜八卦盘。
盘面古旧，边缘刻满细密符文，中央凹陷处嵌着一块幽蓝色晶石，正对着第三千道因果锁最底端那点尚未散尽的蓝斑。
楚天瞳孔骤缩。
青鸾右臂一震，幽冥火在掌心凝聚，却被楚天用眼神制止。她咬牙，没动，但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出。
八卦盘缓缓抬高。
晶石亮起。
一道银灰色光束射出，精准命中锁链底部残余的蓝斑。
刹那间，整根锁链剧烈震颤。已熄灭的铭文有数处重新亮起，光芒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篡改规则。锁链表面浮现出不规则的裂痕，蓝光从中渗出，如液体般滴落，在空中化作细小光点，随即湮灭。
楚天心头一沉。
这不是修复，是抹除。
有人在清除记忆残留。
就在那光束命中的瞬间，第三千道锁链上空猛然闪现一道虚影。
是投影。
但已不是之前那副枯寂面容。此刻的影像扭曲如风中残烛，五官模糊，身形晃动，仿佛随时会崩解。它的嘴唇急速开合，发出急促传音，声音直接撞进楚天识海：
“快斩断它！”
三个字，带着撕裂般的警告。
话音未落，虚影再度崩解，只留下一丝微弱回响在识海深处震荡。
楚天脑中轰然一震。
他明白了。
那尘灰滑落，不是终结，而是残留痕迹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征兆。若不阻止，那段记忆——那张与他酷似的脸、那句“莫回头”、那眼中的丹纹烙印——将永远消失，再无复现之机。
他想动，可身体不听使唤。经脉断裂，金骨透明化，丹书之力几近枯竭。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青鸾却动了。
她怒喝一声，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赤红雾气。右手凭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缠绕赤焰的短剑凝现——九幽冥火剑。剑身细长，剑尖微微弯曲，像是由纯粹的黑暗与火焰交织而成。
她单膝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手臂抡圆，将火剑狠狠掷向守宫仙娥手中的八卦盘。
剑未至，热浪先袭。
空气被灼出波纹，寒玉地面瞬间龟裂，焦黑蔓延。
守宫仙娥没有闪避，也没有防御。她只是站在原地，八卦盘依旧对准锁链，光束未断。
就在火剑即将命中之际，三根漆黑触须自裂缝中暴起，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直扑火剑而来。
第一根触须缠上剑身，幽冥火瞬间顺藤而上，烧向触须本体。可那黑影毫无反应，反而将火剑死死箍住。
第二根触须横扫，直接贯穿剑脊。
第三根触须猛然收紧。
咔。
一声脆响。
九幽冥火剑当场碎裂，化作漫天火星，随即被触须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青鸾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右臂焦黑一片，像是被反噬的火焰从内烧透。她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楚天看着这一幕，鼻尖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一丝极淡的气息，混在火剑湮灭后的余烬中，藏在外神触须的混沌气息之下，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闻到了。
那是金属与灵纹混合的味道，带着一丝冷冽的檀香——和他曾缴获的天机阁刺客所用匕首一模一样。不止如此，那灵力波纹的频率，也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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