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凝固的时空中央,脚下是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铺就的残阵,头顶是蛛网般蔓延的裂痕。那道模糊的天帝投影仍在推动巨阵下沉,动作未停,仿佛一切都在按既定轨迹运行。可楚天知道,剧本已经松动。
他缓缓闭上眼。
识海中再无丹书低鸣,也没有系统提示,只有一片空寂。但这空寂之下,有无数微弱的共鸣正在苏醒——那是他曾炼出的每一炉极品丹药所残留的命火,是他渡过的每一场生死劫难刻下的印记,是那些被他救活又死去之人留在天地间的回响。
这些都不是外力,而是他走过的路本身。
左脸三道血色丹纹突然发烫,像是有火焰从骨头里烧出来。他没有抬手去碰,只是将全部神识沉入经脉深处,唤醒那些早已与血肉融合的金骨。一枚、十枚、百枚……十万八千枚同时震颤,发出无声的齐喝:“斩!”
掌心骤然一热。
一柄刀形浮现,无柄,无形,唯因果为刃。刀身透明,却映照出万千身影——幼年在青阳镇药庐后巷逃命的那个瘦小少年,第一次炼出极品筑基丹时指尖颤抖的少年,于万丈悬崖边吞下毒丹强行冲关的青年,亲手斩断挚友经脉以防其魔化的中年……每一个时间线上的楚天,都握着这把刀,目光冷峻,手臂绷紧。
外神本体的核心搏动猛然加剧,一圈暗红波纹自其体内扩散,试图修复断裂的因果丝线。那些光丝如活物般蠕动,彼此缠绕,重新织成更复杂的网。可就在它们即将闭合的瞬间,楚天睁眼,一刀劈下。
没有风声,没有雷鸣。
只有一道横贯诸界的裂光,自他掌中爆发。
所有丝线在同一刹那崩断。
咔嚓——
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锁链终于断裂。远处星渊之上,那座由法则残片拼接而成的巨阵剧烈震颤,轰然解体。天帝投影的动作戛然而止,身形开始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婴儿时期的楚天在光茧中睁开双眼,眉心三道血纹一闪即逝,随即陷入黑暗。
外神发出一声贯穿诸界的惨叫。
那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基被摧毁的本能哀嚎。它的万千触须剧烈抽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一尊古老雕像正在风化剥落。核心处的光芒急速黯淡,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时空裂隙开始坍缩。
四周凝固的风暴如冰层融化,化作紊乱的能量流倒卷而回。虚空中的裂缝一条条闭合,速度快得惊人。楚天脚下的金骨阵图也随之一寸寸碎裂,化作光点升腾,融入他的身体。
他仍站着,未曾移动一步。
刀已消散,但掌心余温未退。
青鸾在剧痛中猛然睁眼。
她的右臂还嵌在虚空裂缝里,幽冥火尚未恢复,重瞳却清晰映出了楚天身后的一幕——一道巨大虚影缓缓浮现,头戴星冠,脚踏轮回残骸,周身缠绕着断裂的因果丝线,宛如从命运尽头走出的帝王。那虚影没有面孔,却让整个坍缩的空间都为之静了一瞬。
“你突破了?”她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楚天没有回头。他抬起左手,指尖轻抚过左脸。皮肤滚烫,三道血色丹纹正缓缓褪去原有形态,转为金色,纹路如律令铭文,深深刻入骨相。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天地亲自盖下的印玺。
“不。”他说,声音平静,“是因果选择了我。”
话音落下,仙帝虚影缓缓消散,只余一人独立废墟。
青鸾盯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她曾见过陆鸣冲击化神时天降九雷,也见过摩柯撕开混沌海召唤祖巫残魂,那种突破带着狂暴与征服的气息。可楚天不一样。他没有引动任何天地异象,没有咆哮,没有怒吼,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就像一棵树长成了参天之姿,并非它想高,而是土地允许它高。
风停了。
能量乱流尽数归于寂静。最后一道空间裂缝在楚天左侧两丈处闭合,边缘闪过的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外神本体悬于半空,触须不再抽搐,核心仅剩一丝微光苟延残喘,像是随时会彻底湮灭。
楚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旧伤裂开,渗出血痕,可那血滴落时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光点,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如同星辰环绕帝座。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变了。不是灵力暴涨,也不是神识扩张,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东西——他对这片天地的认知方式不同了。过去他是棋子,现在他是规则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喜悦。
也没有解脱。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像是终于看清了绳索的存在,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被编进绳结之中。
青鸾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右臂仍被卡在裂缝残余的法则夹层中,动弹不得。她咬牙,用尽全力抽出半寸,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看到楚天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左脸帝纹熠熠生辉,却像一座孤峰,隔绝于万物之外。
“接下来……”她想问,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楚天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什么也没发生。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外神核心的最后一丝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楚天左脸的帝纹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比之前更甚,仿佛有东西正试图从内部钻出。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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