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终于触上了那根最粗的因果丝线。
没有声响，也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从指腹传来，仿佛整条手臂都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托起。他的神识顺着光丝向上滑行，像攀爬一道横跨时空的阶梯，穿过层层凝固的风刃与停滞的能量波，越过无数断裂的法则残片，直抵混沌边荒的最深处。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无边黑暗中，一座巨大阵法横亘于星渊之上，由破碎的仙器残骸与断裂的天地规则拼接而成，边缘不断有微弱电弧跳跃，像是尚未完全闭合的伤口。阵心处，悬浮着一个赤裸婴儿，双目紧闭，肌肤泛着淡淡金光，眉心隐约浮现出三道血色纹路——正是幼年楚天的模样。他被一层透明光茧包裹，四肢舒展，如同沉睡在命运的摇篮里。
阵法之外，一道模糊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衣袍猎猎，身形高大，周身缠绕着亿万条发光丝线，每一条都连接向不同的时空节点，有些黯淡将熄，有些则仍在微微脉动。他正缓缓抬手，将整座阵法推进一道巨大的混沌裂缝之中，动作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楚天的神识停驻在虚空，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呼吸本已停止，心跳也被冻结，可此刻，胸腔内却似有一团火猛地炸开，烧得经脉发烫。他认得那个身影——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从那股不容置疑的主宰气息中辨出身份。那是天帝。
是他一直以为站在因果链顶端的存在。
是他以为能操控一切轮回的至高者。
可现在，这个人也站在阵外，亲手布置这一切，用婴儿时期的自己作为阵眼，嵌入混沌裂缝，成为整个布局的一环。
“这就是轮回？”楚天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识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双成年修士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旧伤痕迹。他曾靠这双手炼丹、杀敌、逆命改运，也曾无数次以为自己走出了别人的安排。可如今看来，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钉死在这张棋盘上。
不是觉醒，不是反抗，而是剧本里的一步棋。
他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响。左脸原本隐没的丹纹毫无征兆地浮现了一瞬，随即又沉入皮下，像是体内残存的本能仍在挣扎。
就在这时，静止的空间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不长，也不深，只有一寸左右，出现在楚天头顶上方三尺处，像是一块完整的琉璃突然崩出了一道裂痕。裂纹边缘泛着微弱的灰光，缓缓向外蔓延，速度极慢，却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趋势。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出现。
蛛网般的裂痕开始在凝固的风暴之间扩散，那些曾化作水晶状的时空风暴边缘开始剥落细小的光屑，像是冰层即将融化的前兆。
外神本体虽仍悬停半空，万千触须纹丝不动，但其核心深处却传来极其轻微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正在复苏。那搏动微弱，却稳定，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因果丝线随之轻震，发出低频嗡鸣。
跪坐在虚空裂痕边缘的青鸾猛然睁开双眼。
她的眼瞳早已失去光泽，幽冥火彻底熄灭，右臂仍插在裂缝中无法抽出。她的身体被静止之力牢牢锁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唯有最后一丝神识勉强维系清醒。她看到了空间上的裂痕，也感知到了外神核心的异动。
她张了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将全部残存意志凝聚成一句话，强行推送出去：
“必须快点斩断！”
话音落下，她的意识再度沉入黑暗，眼皮缓缓合上，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楚天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穿透层层虚空，锁定在那道布置阵法的天帝投影身上。他的神情已经不再震惊，也不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看着那个掌控万古的存在，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推动阵法，看着他将婴儿时期的自己送入混沌裂缝——
然后，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原来你也在因果链里。”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片空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所有连接各方的因果丝线齐齐波动，光丝交织成网，发出密集的嗡鸣，仿佛整个命运体系都在回应这句质问。那道模糊的天帝投影依旧没有反应，仍在继续他的动作，仿佛根本未曾察觉有人窥视。
但楚天知道，他已经抓住了破绽。
天帝不是超脱者，不是制定规则的人。他也只是执行者，是更大链条中的一环。他布置这场局，未必是出于主宰意志，而可能是被迫完成某种使命。否则，为何要以楚天为阵眼？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
因为他也不能违逆。
就像楚天曾经无法摆脱丹书的牵引一样，天帝也无法跳出这条因果之路。
所以，真正的变数，从来不是谁更强，而是谁先看清了绳索的存在。
楚天站在原地，脚下是丹纹金骨组成的阵图残迹，头顶是逐渐龟裂的静止空间，四周是密布如网的因果丝线。他的左手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渗出细微血痕——那是旧伤撕裂的痕迹。
他没有动，也没有再追溯其他丝线。
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这一刻，外神核心的搏动频率突然加快了一丝。
空间裂痕蔓延的速度也随之提升，一道新的裂口在楚天左侧两丈处悄然绽开，形如蛛爪，边缘闪烁着不详的暗红光芒。远处，那座横跨星渊的巨阵仍在缓缓下沉，天帝投影抬起右手，准备落下最后一道封印符文。
楚天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神越来越冷。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远处，婴儿楚天在光茧中轻轻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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