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身影在触须巨手撕裂空间的刹那依旧未动。掌心紫焰一闪即敛，如同被吞入地底的火种，只余下空气里扭曲的波纹缓缓回缩。他双脚钉在晋升通道第一阶的石面上，脚底金色莲花仍在旋转，光芒微弱却未曾熄灭。青鸾站在三丈外，九幽冥火收于掌心，指节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自混沌海深处升起的新一轮巨手——它比先前更加凝实，表面流转着暗沉符文，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意志。
就在此时，一声细微的“咔”响从楚天身后传来。
葬天棺立于他身侧，原本漆黑如墨的棺体上，一道裂缝正悄然蔓延。那不是战斗造成的裂痕，而是自内而外浮现的崩解之兆，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裂缝边缘泛起乌光，随即一缕黑色黏液缓缓渗出，落在石阶上。
“滋——”
声音极轻，却让整片空间温度骤降。黏液所触之处，坚硬岩层如遇烈火焚烧，瞬间化为灰白粉末，连尘埃都未能留下。那腐蚀之力不止于物质，空气中飘过的几缕雾气刚一靠近便发出轻微爆鸣，随即消失无踪。
青鸾瞳孔一缩，右掌猛然推出。九幽冥火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半圆弧线，形成一道赤黑相间的火幕，将黏液与石阶隔开。火焰贴着棺体表面燃烧，却不敢直接接触那裂缝，唯恐引发不可控的反噬。
“这是混沌本源污染。”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沾身即腐神魂，不可硬碰。”
楚天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落在裂缝之上，识海中丹书突然剧烈震动，不再是以往那种温顺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狂躁的抽搐，仿佛嗅到了什么令它极度渴望又极度忌惮的东西。他想起刚才捏碎法则丹时，丹书对妖帝精血的吞噬反应——那是一种本能般的牵引。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朝着裂缝伸去。
“你疯了？”青鸾低喝，火幕微颤。
楚天没答。手掌已贴上裂缝边缘。
黑色黏液如活物般缠绕上来，顺着掌心爬向手腕，触感冰冷滑腻，像无数细小虫豸钻入皮肤。剧痛并未立刻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本身冻结。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丹书轰然震颤，传出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扎进脑海。
但他没有撤手。
“吞！”他在心中怒吼。
丹书猛地一吸，那股寒意顿时倒流，顺着经脉逆冲向丹田。楚天闷哼一声，膝盖微弯，额角青筋暴起。涌入体内的不只是黏液，还有其中蕴含的混沌气息，狂暴、混乱、毫无秩序，与天地法则背道而驰。若非元婴虚影尚在眉心盘坐，自发运转周天循环，这一击足以让他当场神魂溃散。
可就在混沌之气即将冲破经络之际，元婴双目微睁，口中虽无声，体内却响起一声低吟。紫焰自其体表燃起，顺着楚天的经脉倒灌而出，与入侵的黑液正面相撞。
轰！
一股无形冲击以楚天为中心炸开，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他整个人被掀退半步，左脚踩断一块残碑，才勉强稳住身形。而此刻，他体表的虚无之焰已暴涨至三丈高，呈淡紫色，无声燃烧，不发热也不照明，只是所过之处，光线仿佛被剥离，空间出现细微扭曲。
远处混沌海翻腾的黑雾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沙哑笑声自虚空传来，不带情绪，却字字如钉：“蝼蚁也配触碰虚无？”
声音直接刺入神识，楚天脑中嗡鸣，眼前闪过一片漆黑。但他咬牙撑住，左手狠狠拍向胸口，掌心雷光一闪，强行稳住心神。他知道，那是深渊低语，是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不是攻击，而是警告——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他没理会。
双目紧闭，心念沉入丹田。那里，丹书正疯狂吞噬着导入的混沌物质，每吸收一丝，书页便多亮一道纹路，同时反哺出微量纯净能量，顺着经络流转全身。这过程极其痛苦，如同五脏六腑被反复碾磨又重组，但他必须撑住。
随着丹书运转加剧，楚天发间忽然升腾起两缕紫焰，不像之前那般散乱，而是笔直升起，如同冠冕初成。他身后元婴虚影缓缓睁眼，双手自胸前分开，再缓缓合拢，结出一道古老印诀。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紫色轨迹，如同刻写符文。
那一道原本裂开的棺幕缝隙，竟开始泛起微光。
裂纹边缘如同伤口愈合，缓慢地向内收拢。每闭合一寸，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气息便减弱一分。黑色黏液不再外溢，反而被某种力量牵引，重新倒流回裂缝深处，最终尽数消失不见。
青鸾睁大了眼睛，掌中火势不由自主收敛。她看得清楚——那不是修复，是净化。葬天棺本身并未恢复完整，但其中的污染已被强行剥离，甚至……逆转。
楚天终于收回手掌。
掌心一片焦黑，皮肉干枯如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紫晕，触感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出口时带出一缕紫焰，在空中飘散如烟。
“它在观察。”青鸾低声开口，目光仍锁定远方混沌海面。
楚天点头。他能感觉到，那千万只眼睛依旧注视着这里，未曾移开。刚才的笑声之后再无动静，仿佛这场交锋只是试探，而他们已经给出了回应。
他站在原地，未动分毫。脚下金色莲花依旧旋转，光芒微弱却不曾熄灭。虚无之焰在他周身流转，高度回落至肩头，颜色趋于稳定。识海中丹书仍在震动，频率放缓，却持续不断，像是在消化刚才吞噬的一切。
左脸三道血色丹纹微微发烫，有躁动感，但尚未蔓延。
青鸾收回九幽冥火，站定原位，掌心贴着玉瓶边缘，警惕未消。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再问。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
楚天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左脸丹纹。紫焰微动，随即隐去。元婴虚影缓缓下沉，重新融入眉心。他呼吸渐深，气息比先前更沉，更具压迫感。
远处混沌海再次翻涌，浪头未起，但黑雾深处，一点幽光缓缓亮起，像是睁开的第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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