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流光撞上漆黑巨手的刹那,空间没有发出轰鸣,反而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凝滞。葬天棺展开的幕布横在前方,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与触须正面相接。撞击无声,却让四周虚空如琉璃般寸寸开裂,蛛网状的裂痕自接触点蔓延至整个天穹。那由混沌凝聚而成的巨手剧烈扭曲,五指崩解,化作无数翻滚的黑雾残影,四散溃退。
楚天借势落地,双足重重踩在晋升通道第一阶的石面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寒意,仿佛踩进了万年冰窟。他身形微晃,单膝半跪,左手撑地稳住身体。就在此时,左臂皮肤骤然绷紧,青筋暴起,漆黑鳞片自腕部迅速爬升,覆盖整条小臂,触感冰冷坚硬,如同披上一层异类甲胄。右眼瞳孔收缩成竖线,视野瞬间染上猩红,耳边响起低沉的兽吼——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体内深处咆哮而出。
数道残余触须自黑雾中疾射而出,直扑其后颈。青鸾抬掌,九幽冥火自掌心喷涌,如潮水般席卷而过。火焰呈暗红色,边缘泛着幽蓝光泽,所过之处,触须发出细微的“嗤”声,迅速碳化、断裂、焚尽。她快步上前,站在楚天侧后方三丈处,目光扫过他左臂的鳞片与右眼的竖瞳,声音压得极低:“外神核心在读取你的记忆。”
楚天咬牙,喉间滚动一声闷哼。他能感觉到,那些触须虽被击碎,但残留的意识并未消散,反而顺着经脉渗入血肉,正试图撬开他识海深处的封印。妖帝精血在他丹田内翻腾,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凶兽,与外来侵蚀之力产生共鸣,引动血脉异变。他右手猛地按向胸口,掌心雷光一闪即逝,随即深吸一口气,从识海中召出三枚法则丹。
丹药通体紫金,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枚都蕴含一道完整的天地法则。他没有犹豫,指节发力,三枚丹药同时捏碎。药力未向外扩散,而是顺着掌心直灌丹田,化作一股狂暴洪流,冲击体内失控的经络。左脸三道血色丹纹瞬间发烫,紫焰自纹路中溢出,沿着血管如藤蔓攀爬,自肩头向下延伸,在脖颈处交织成锁链状纹路,硬生生将暴走的妖血压制回核心脉络。
剧痛袭来,如同万千钢针穿刺骨髓。他额头冷汗滑落,滴在石面,瞬间蒸腾为白气。但他双手依旧稳稳结印于胸前,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曾松开。随着丹纹锁链完成闭合,左臂鳞片开始缓慢褪去,右眼瞳孔也逐渐恢复圆形,只是边缘仍残留一丝猩红余光。
就在妖血压制的瞬间,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脆响。金丹自内部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轰然炸裂。元婴虚影自眉心缓缓升起,通体透明,形如少年,盘坐于虚空之中。它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紫焰,颜色近乎透明,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那火焰不灼热,也不照明,只是静静地燃烧,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虚无之焰初燃。
青鸾盯着那团微弱的紫焰,呼吸微滞。她见过法则之力,也见识过神魂出窍,但这种火焰不同。它不像生命之火,也不似天地真火,更像是一种……剥离存在的痕迹。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瓶,指节发白。
楚天缓缓抬头,视线穿过混沌海翻涌的黑雾,落在远处海面中央。那里,巨影仍未移动,千万只眼睛静静注视着战场。刚才那一击虽毁去触须巨手,却并未动摇其根本。相反,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某种未知变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鳞片已完全退去,皮肤恢复正常色泽,但掌心仍残留着一股阴冷感,仿佛有东西还在皮下蠕动。他知道,外神的窥探并未停止。那些触须不是攻击,而是探针,是试探,是在寻找他最脆弱的记忆节点。
元婴虚影悬浮头顶,紫焰微闪。他没有收回,任其存在。这具新生的元婴还很虚弱,无法离体远行,甚至连完整开口都不能,但它代表着一个新的起点——从金丹境迈向元婴境的关键跃迁,在生死一线间完成。
青鸾低声提醒:“残影还在聚集。”
他点头,没说话。目光转向脚下石阶。金色莲花仍在绽放,花瓣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光芒。这是晋升通道的标志,也是他目前唯一可依托的立足之地。只要莲花不灭,他就不会被混沌彻底吞噬。
远处黑雾再度翻腾,新的触须从海面下缓缓升起,比之前更加纤细,数量却更多,如同无数根发丝般在空中飘荡。它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悬停半空,彼此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状结构,隐隐指向楚天所在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左脸丹纹。紫焰微动,随即隐去。元婴虚影缓缓下沉,重新融入眉心。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后,他终于站起身,双脚稳立原地,气息比先前更深沉,更具压迫感。
青鸾站在原位,手中九幽冥火未曾熄灭。她看着楚天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肩胛处的衣服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下方皮肤——那里,一枚新的丹纹正在缓慢浮现,形状如同破碎的星图。
混沌海再次掀起波澜。灰黑色海水如油锅沸腾,浪头渐高。突然,海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黏稠的液体缓缓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一只全新的触须巨手自深渊中升起,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意志。
楚天转身,面对巨手。他没有召唤葬天棺,也没有再次化作流光。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元婴虚影再度浮现,紫焰微燃,这一次,火焰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青鸾屏住呼吸。
触须巨手猛然抓下,空间撕裂之声刺耳响起。
楚天掌心紫焰暴涨一瞬,随即收敛。
他的身影依旧伫立原地,未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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