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裂缝前，掌心的玉佩滚烫如烙铁，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晶石边缘滑落。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正顺着血脉往手臂里钻，皮肤下的碑文不再跳动，却像沉睡的兽类伏在皮肉之下，随时准备苏醒。青鸾单膝跪地，呼吸粗重，九幽冥火已收回体内，只余掌心一点暗红余温。她盯着远处混沌海翻涌的黑雾，眼神未移。
风忽然止住。
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自葬天棺底部延伸而出，直指楚天脚边。裂缝中浮起十二道黑影，每一具都披着残破甲胄，头颅呈扭曲兽形，眼窝燃烧着灰白火焰。它们肩扛断裂的法则碎片，每一步落下，空间便发出细微崩响，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
“来了。”青鸾低语，右手悄然按向地面。
楚天没应声。他左手仍紧握玉佩，右手却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三枚丹药。丹丸通体深紫，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部有光流转，仿佛随时会炸开。这是他早年炼制的自爆型法则丹，从未用过——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连自身经脉一并焚尽。
第一只斥候跃出裂缝，双爪直扑楚天面门。
楚天咬牙，将三枚丹药一口吞下。
刹那间，腹中如雷暴起。丹田轰然炸裂，不是外放，而是向内塌陷，将所有能量压缩成一点。紫色火海自七窍喷涌而出，鼻腔、耳道、眼角皆溢出细碎紫焰，沿着皮肤蔓延。他的身体成了炉鼎，以命为薪，催动丹道通灵之力反向引爆。
紫火冲天而起，形成半球形火罩，将十二只斥候尽数吞没。
那些原本狂奔的身影瞬间停滞，躯体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甲胄熔化滴落，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灰白火焰被压制，法则碎片开始崩解，碎片边缘泛起焦痕。但仍有四只存活，它们将碎片挡在身前，灰光闪烁，硬生生撑住了紫火侵蚀。
其中一只猛然跃起，爪尖直指楚天胸口——正是碑文所在位置。
青鸾瞳孔一缩，右掌拍地，九幽冥火再度升腾。这一次她不再压缩火力，而是张开双臂，周身气息暴涨。虚实交界的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现实与幻境短暂重叠，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幽影领域——启！”
四只残存斥候脚下骤然失重，身形一沉，仿佛陷入泥沼。它们挣扎着挥爪，却发现攻击落空，敌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真实。四周景象不断切换：有时是冰原，有时是废城，有时又是燃烧的宫殿，真假难辨。
楚天借机引导紫火倒卷体内。他没有压制那股外来之力，反而将其引入右臂经脉，与丹火交融。剧痛立刻袭来，像是整条手臂被碾碎又重组。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未倒下。
紫火顺着血管爬行，所过之处，血肉发出细微结晶声。
他低头看去，右手小指最先变化。皮肤由红转紫，再化为透明晶状，内部可见细密脉络，如同天然雕琢的紫晶。那不是石化，也不是腐化，而是一种全新的物质形态——坚硬、透亮、蕴含微弱法则波动。
咳出一口血沫，其中夹杂着细碎紫焰和晶屑。血沫尚未落地，竟被他鼻腔自动吸入，重新归于肺腑。呼吸节奏变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震颤，像是在过滤能量。
青鸾仍在维持领域，额角渗出血丝。她知道时间不多，这种程度的虚实操控对她而言已是极限。但她不能停，只要有一只斥候脱困，楚天就可能被近身激活碑文。
最后一只斥候终于察觉异常。它放弃进攻，转身欲逃。
楚天抬手，右手指尖轻点空气。
一道紫晶细丝自指尖射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细丝穿透虚影，准确命中那只斥候后脑，瞬间贯穿。那具身体猛地一顿，随即从内部炸开，灰焰四溅，法则碎片在空中崩成粉末。
其余三只在同一瞬被幽影领域彻底吞噬，身影扭曲、拉长，最终化作虚无。
火海渐熄。
楚天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紫焰还在体表游走，但已不如先前狂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晶体剔透，映出模糊人脸。他动了动指尖，晶化部分毫无阻滞，反应甚至比血肉更灵敏。
青鸾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看着楚天，声音沙哑：“你还活着？”
楚天没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凝视那根晶化的小指，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弧度。
“这不是污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确认，“是进化。”
话音落下，他左手松开玉佩，任其悬停掌心。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小指晶体表面，发出清脆微响。那一瞬，他感觉到体内某处壁垒松动了一下——不是境界瓶颈，而是肉身对法则的承载上限。
远处裂缝仍未闭合，黑雾深处仍有动静。
但他已经不惧了。
他慢慢站直身体，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紫光，像是有新的力量正在生成。青鸾抬头看他，发现他站立的姿态变了，不再是强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稳定。
风再次吹起，卷动他衣角。
他站在原地，左手握着半块玉佩，右手小指晶莹剔透，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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