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原地,右手小指晶莹剔透,紫光流转。那光芒不似火焰,却比火更灼人,沿着经脉缓缓爬升,直抵肩胛。他左手仍握着半块玉佩,掌心残留的血迹已干,只余一道温热的印痕。远处裂缝未闭,黑雾翻涌如旧,但斥候已灭,风重新卷起尘灰,拂过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青鸾还坐在地上。她喘息粗重,气息断续,九幽冥火耗损太多,短时间内再难出手。他不能等,也不会等。
右手指尖微动,紫焰自晶化处渗出,一缕细流顺着手背蔓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火焰上。血雾与紫焰相融,颜色骤深,竟泛出暗金光泽。他抬手,以指为笔,在空中划下第一道痕迹。
虚空震颤。
一道三丈高的石碑轮廓缓缓浮现,边缘由血纹勾勒,如同活物般搏动。碑面无字,却有无数细微裂痕游走其上,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压力。他右手微微发抖,不是因痛,而是火焰开始反噬——这虚无之焰虽已被他掌控,根源仍是混沌污染,强行操控,神识如被针扎。
他稳住呼吸,将晶化小指贴在眉心。冰冷的触感让意识一凝,紫焰输出顿时平稳。第二道、第三道……每一笔都耗神极巨,但他不曾停顿。碑体逐渐清晰,表面浮现出类似古老铭文的凹槽,等待填入真名。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识海深处传来一声低语。
“欲掌虚无,先承因果。”
声音不是从外而来,也不是从记忆中响起,它像是本就存在于丹书之中,此刻才被触发。楚天瞳孔一缩,眉心剧痛,仿佛有巨手撕开封印,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塞入脑海。
他没抵抗。
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第一幕:七岁那年,青阳镇后山药庐。
父母倒在丹炉前,双眼空洞,皮肤泛灰,四肢僵硬扭曲。他们已被炼成丹傀,意识全无,只剩本能驱动躯壳行走。楚天躲在柜后,看着父亲机械地抓起药材投入炉中,母亲则用刀片削下自己手臂的皮肉作为药引。炉火通红,映得满屋血光。他想哭,喉咙却被恐惧掐死。那一夜,他记住了药香混着血腥的味道,也记住了丹炉上刻的三个字——“救世丹”。
第二幕:初代丹书持有者。
荒原之上,一人独坐于残碑前,身穿破损道袍,胸前血迹斑斑。他抬头望天,嘴角扬起一抹笑。天空裂开,黑色符文旋转落下,锁链自虚空中穿出,贯穿其琵琶骨,将他钉在十字架上。他不挣扎,也不喊叫,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自毁丹田。丹书碎片四散飞离,其中一卷坠入星河,最终落入楚天识海。那一瞬,楚天明白了什么叫“牺牲”——不是轰烈赴死,而是在无人知晓之处,默默断绝希望。
第三幕:天帝斩星河。
苍穹崩裂,银河倒悬。一道剑光自九霄劈下,横贯天地,将整条星河从中斩断。星辰炸裂,法则崩解,宇宙为之失声。剑光落处,十二具祖巫残躯被齐肩斩落,血染长空。那持剑之人立于虚空,背影孤绝,身后万灵跪伏,称其为帝。可楚天看到的,却是那一剑落下时,天帝眼中闪过的一丝迟疑——那一剑,不只是为了镇压,更是为了掩盖什么。
三段记忆同时爆发,在识海中冲撞。灭门之痛带来愤怒,初代之笑带来悲悯,天帝之剑带来秩序。三种情绪如旋涡绞杀,几乎撕裂元神。楚天双膝微弯,身体晃动,却未倒下。他调动丹田残存丹力,在识海筑起屏障,暂缓冲击速度。他明白,这不是单纯的回忆,而是命运拼图的重组。
他不再抗拒。
反而张开意识,主动接纳。
当三股记忆交汇于一点时,异变发生。紫焰骤然转变,由深紫化作纯粹金色。那金焰无声燃烧,不灼肌肤,却让空间轻微扭曲,连光线都为之偏折。它不再是污染,也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确认——对身份的确认。
楚天抬起右手,指尖燃起金焰。
他在碑面写下两个字。
楚天。
笔画落下时,整座石碑嗡鸣震动,血纹停止跳动,转为稳定流动,如同血脉贯通。碑底裂痕缓缓愈合,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丹书纹路,与他识海中的丹书遥相呼应。写完最后一笔,他缓缓收回手,金焰隐退,唯余指尖微光闪烁。
他站着,双目微闭,呼吸深沉。精神负荷极重,但他意志未溃。他知道,这座碑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之人,而是能以自身之名,在虚空中留下印记的存在。
青鸾坐在不远处,抬头望着那座血纹石碑,眼神复杂。她看不清碑上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沉重、古老、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味。她想开口,终究没出声。她知道此刻不该打扰。
远处黑雾依旧翻腾,裂缝底部仍有微弱波动,但暂时没有新的敌袭出现。这片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石碑表面偶尔闪过一丝金光,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楚天睁开眼。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他就这么站着,面对石碑,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风再次吹起,卷动他玄色劲装的下摆,露出内衬鲛绡银线衣的一角。那布料在金焰余光下泛出微弱光泽,像是护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动。
碑也不动。
只有那两个字,静静地烙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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