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虚空石碑前,指尖残留的温热尚未散去。那座以血纹为边、金焰为骨的碑体静静矗立,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丹书纹路,与他识海深处的卷轴隐隐呼应。风停了,黑雾也沉寂下来,唯有碑底裂痕中渗出一丝极寒之气,缓慢爬行。
他没有动。
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紧握着半块玉佩,断裂的“丹”字硌进皮肉。左脸丹纹隐没于皮肤之下,但能感觉到它在跳,像有东西正从内部叩击封印。青鸾坐在三丈外,双目微闭,眉心幽火将熄未熄,呼吸浅而急促。
就在这片寂静中,碑面忽然震颤。
不是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自碑底裂缝处,一缕黑影缓缓渗出,不似实体,也不似幻象,倒像是记忆的残渣凝成的投影。那影子逐渐拉长,化作人形轮廓,披着破碎战甲,肩胛外翻,露出森然白骨。
“可悲的混血杂种。”声音直接钻入识海,嘶哑如砂石摩擦,“你以为写下名字,就能成为主宰?你不过是一枚走错步的棋子,连诞生都是意外。”
楚天瞳孔一缩。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存在,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他立刻明白——这是摩柯的意志投影,借因果碑初成时的不稳定,反向渗透进来。
他不动声色,元婴盘坐于识海之中,双目骤然睁开。
左眼映出画面:一片混沌荒原,十二具庞大躯体横陈大地,其中一尊被巨刃从中劈开,上半身悬浮半空,下半身崩解为灰烬。那是摩柯真身被天帝分解的瞬间,也是他残魂重组的起点。
右眼浮现剑招:一道贯穿天地的银光自九霄斩落,星河为之断流,法则寸断。正是天帝当年镇压祖巫的那一剑,轨迹清晰,力道未衰。
两段记忆同时调取,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释放。楚天以识海为战场,将摩柯自身的败亡之景与其妄图篡夺意志的行为对撞。那股侵入的意识猛地一顿,仿佛被钉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青鸾猛然抬头,双手抱头,指节深深掐入太阳穴。她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眉心幽火剧烈跳动,火光由暗红转为漆黑,又骤然爆燃成紫焰。
她看见了七杀剑宗的最后一夜。
山门崩塌,弟子四散奔逃。火焰吞没了藏经阁,长老们持剑冲向天穹,却被一道无形之力碾成血雾。掌门跪在祖师碑前,自断一臂献祭血脉,只为送出一枚噬魂丹。那一幕本该早已封存,此刻却被摩柯的意志强行唤醒,作为攻击楚天的精神支点——通过她,间接动摇他的心神。
楚天察觉异样,立即中断与摩柯的正面抗衡。
他转身一步跨至青鸾身侧,右手抬起,虚无之焰自指尖涌出,不再是紫或金,而是纯粹的白炽,带着焚尽一切的决意。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掌按在她眉心。
“破!”
一声低喝,如雷贯耳。
火焰瞬间灌入青鸾识海,点燃那些沉眠的记忆碎片。不是驱逐,也不是压制,而是逼其直面。七杀剑宗覆灭的画面在火海中翻腾,长老们的怒吼、弟子的哭喊、掌门断臂时的惨笑,全都化作燃料,反哺出两道剑影。
第一道,是七杀剑意凝聚而成,通体漆黑,剑锋带血,杀气冲霄。
第二道,则由虚无之焰塑形,呈半透明状,线条流转间隐约可见丹炉、药杵、星图等符号,竟是丹道之意所化的剑形。
两道剑影在青鸾头顶升起,彼此交错,竟无排斥,反而在某一刻达成短暂共鸣。它们不再属于过去,也不再是单纯的回忆投影,而是被楚天以虚无之焰重构后的“真实”。
他伸手一引,双魂剑影齐齐转向碑前。
那摩柯的意志投影正欲再度开口,脖颈处却忽然浮现一道锁链虚影,锈迹斑斑,缠绕三圈,末端消失在虚空深处。它似乎想挣,却又不敢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恐惧。
楚天目光锁定那锁链。
他知道,那是天帝留下的封印烙印,即便残魂重组,也无法彻底摆脱。摩柯并非全然自由的敌人,同样是被束缚的存在。
但这不妨碍他出手。
“斩。”
双魂剑影应声合一,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光,既非刀锋也非剑刃,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它划过空间,无声无息,却让整座因果碑都发出嗡鸣。
剑光落在锁链之上。
一声脆响。
锁链断裂。
投影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随即如烟消散,只余最后一丝残音回荡:“你……终将……明白……”
碑底黑气退潮,裂痕停止扩张,血纹恢复平稳流动。那座石碑重新稳固,仿佛从未被侵犯。
楚天缓缓收回手,虚无之焰熄灭。他站在原地,气息略显粗重,但眼神清明。刚才那一击,不只是驱逐外来意志,更是完成了某种逆转——他不再是记忆的承受者,而是操控者。
青鸾伏在地上喘息,额头冷汗涔涔,眉心幽火已缩回一点微光,但她睁开了眼。目光扫过楚天背影,又落在那座静静矗立的碑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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