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裂开时,楚天没喊疼。
三十六道光点钻进眉心,像针扎进脑髓,一寸寸挑开记忆的皮肉。父母被丢进丹炉的那一刻,炉火舔着他们的脚踝;初代丹师捏碎自己丹田,血雾里浮出半张熟悉的脸;天帝的剑劈下,混沌海裂开一道永恒的疤;摩柯的骨头一根根从灰烬里长出来,咔吧作响,像有人在背后掰断你的指节。
画面不连贯,不排序,不讲理。它们撞在一起,碾碎他的元婴。
元婴蜷在识海中央,皮肤裂开细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渗出金光,又被黑雾吞掉。他睁不开眼,动不了手,连呼吸都像被掐在喉咙里。意识像被撕成千片的纸,每一片都写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死法,不同的悔。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那东西从识海最深的黑里爬出来,身形和他一模一样,却没眼睛,没鼻子,嘴微微张着,像在笑,又像在咽气。它不说话,但声音直接钻进他骨头缝里:“把身体交给我。”
楚天没动。
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青鸾的火,就在他经脉里。
不是燃烧,是活着。像一条冻僵的蛇,蜷在他血肉深处,一跳一跳,微弱却固执。她没喊,没哭,没求他撑住。她只是把最后一点命,塞进了他的掌心。
防护罩是她用本命精血捏出来的。半透明,薄如蝉翼,罩住元婴和识海核心。黑焰在罩壁上流动,像活物在呼吸。她跪在楚天身前,白发垂地,赤瞳暗得像熄灭的炭火。镇魂锁最后一声轻响,已经过去。她的指尖还贴着他的手,没松。
黑暗楚天往前一步。
防护罩裂了一道缝。
黑影的指尖伸出来,离元婴的眉心只有一寸。那不是攻击,是吞噬。像风卷走一粒灰,像水渗进沙地,无声无息,却再无回头路。
楚天动了。
他没挣扎,没怒吼,没流泪。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攥住青鸾的左手,骨头发出脆响。他没看她,也没看那黑影,只是用神念,撕开自己识海最后的屏障。
“与我同燃。”
话落,幽冥火从他经脉倒灌而入,如决堤的黑潮,冲向识海深处。那不是借力,是献祭。他主动把青鸾的命,引向那团黑影。
火撞上黑影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光,没有声。
只有寂静。
黑影的身形猛地一滞,像被钉在原地。它那张模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嘴角抽搐,像在挣扎,像在恐惧。它想后退,可幽冥火已缠上它的腿,顺着它的脊椎往上爬,烧进它的胸口。
楚天的元婴,依旧闭着眼。
可他的识海,变了。
虚无之焰还在,藏在最底层,像沉在深井里的火种。幽冥火冲进来,不是来灭它,是来碰它。两股火在识海中央对峙,一紫一黑,互不相让,却又因同源而彼此牵引。它们没融合,没相融,只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颤动,共鸣,像两颗心跳,终于挨在了一起。
黑暗楚天被逼退半步,身形扭曲,像被火烤化的蜡像。它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它想扑上来,可幽冥火的根,已扎进它的核心。它没溃散,没消失,只是停住了,像一头被钉在墙上的野兽,喉咙里滚着无声的咆哮。
楚天没松手。
青鸾也没动。
她的气息,轻得像最后一缕烟。白发铺在地上,像雪落进坟。赤瞳低垂,看不清眼神。可她的指尖,还贴着他的手,一寸没挪。她没昏迷,没断气,没放弃。她只是站着,跪着,伏着,用最后一丝意志,把命绑在他身上。
识海里,两股火还在对峙。
紫焰在下,黑焰在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裂痕里,有父母的哭喊,有初代的血雾,有天帝的剑光,有摩柯的骨节重组。它们没消失,没被抹去,只是被火包围,被囚禁,被压在最深处。
黑暗楚天的影子,还在动。
它没退远,也没再逼近。它只是悬在那儿,像一道影子,贴在识海的壁上,静静看着。
楚天的元婴,缓缓睁开了眼。
四只瞳孔,同时亮起。
左上,是父母被炼化的火光。
右上,是初代丹师捏碎丹田的血。
左下,是天帝断剑时,混沌海崩裂的瞬间。
右下,是摩柯的骨头,一根根从灰里长出来,咔吧,咔吧,咔吧。
四道记忆,四重痛苦,四道深渊。
它们不说话,不挣扎,不哀求。它们只是看着他。
楚天没闭眼。
他也没动。
他只是握着青鸾的手,一寸也没松。
幽冥火还在往他识海里灌,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虚无之焰在底下,静静等着。
黑暗楚天在对面,静静看着。
两股火,悬在识海中央,一寸未融,一寸未散。
青鸾的呼吸,轻得像雪落。
楚天的左脸,丹纹裂痕蔓延到颈侧,皮肤下金纹蠕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没说话。
她也没动。
识海里,那道裂痕,还在。
火,还在。
人,还在。
手,还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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