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按在胸前那道旧伤上,皮肉下的金纹正缓慢爬行,像有东西在经脉里游走。他没动,对面的灰袍人也没动。青鸾的九幽领域仍在维持,黑炎如纱覆在空间边缘,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拉得模糊不清。可这片扭曲尚未散去,远处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裂缝,也不是倒影,而是一条路。
石板铺就,泛着青铜冷光,从因果长河尽头延伸而来,每一块砖上都刻着“时”字,笔画深浅不一,像是不同人写就。脚步声没有响起,但整条河都在震。一步落下,河水凝滞;第二步,倒影停摆;第三步,连青鸾的羽翼都僵在半空。
灰袍人退后半步。
来者站在他原本的位置,身形与他几乎一致,只是袍角多了金线绣成的日月轮转图。他手中托着一面盘,铜质,边缘雕满星轨,中央凹陷处浮着一枚沙漏,细沙未流,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你越界了。”新来者开口,声音比之前的投影更沉,每一个音节都压在骨头上,“篡改已定之线,窃取未生之因,此为逆律。”
楚天终于抬头。他左脸的丹纹紫焰暴涨,两股火焰自心脉冲出,在体表交织成膜。护体光膜刚成,监察者的法则之力便撞了上来——不是言语,而是实质的压迫,像千层浪拍向礁石。他的膝盖微微下沉,脚底下的光河出现蛛网状裂痕。
他没退。
背后轰然展开两尊法相。一黑一白,皆高百丈,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黑色法相瞳孔中是熄灭的星辰,白色法相眼中则燃着初生的火。六只重瞳依次睁开,第一对映出过去:灰袍人手持锁链,立于某片废墟之上,脚下跪着一个少年,正是楚天七岁时的模样;第二对锁定现在:监察者本尊站在此地,掌中时空盘微颤;第三对望向未来——画面模糊,但能看清那人披帝袍,手握断剑,立于崩塌的天门前。
监察者瞳孔一缩。
他手中的时空盘突然转动,三十六道锁链自盘底射出,破开黑炎,直取楚天四肢与脖颈。链条未至,楚天已觉经脉发紧,仿佛血都要被抽离。他低吼一声,双色法相同时抬臂,虚无之焰与幽冥火化作屏障横在身前。锁链撞上火焰,发出刺耳刮擦声,火星四溅,竟在空中烧出焦痕。
“你借不了未来。”监察者冷声道,“未发生之事,无根无凭,何以为器?”
话音落,锁链又进三分。
青鸾咬牙。她单膝点地,指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血痕。她闭眼,脑中闪过某个画面——在九幽领域的最深处,她曾见过一柄剑。通体透明,刃上有岁月裂痕,握在楚天手中,剑尖指天。那时他还活着,站在一片焦土之上,身后是十二具倒下的身影。
她睁眼,舌尖一咬,喷出一滴血。
凤凰精血离体即燃,黑炎腾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那不是符,也不是阵,而是记忆的轨迹。血线延展,勾勒出剑形轮廓,随即自燃,化作一圈逆旋的环。环中浮现微光,像是时间倒流的痕迹。
监察者皱眉:“你以虚妄锚定真实?荒谬。”
但他的话没说完。
光环炸开,一道流光自因果长河上游疾驰而下。它穿过无数倒影,掠过那些被抹去的命途,最终落在楚天掌中。
剑身透明,铭文如裂,握柄处缠着一道焦黑布条,像是从废墟里捡来的。楚天握住它的瞬间,手臂猛然一震,皮肤下裂开细纹,渗出血丝。这把剑不属于现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论。
“借来了。”楚天说,声音沙哑。
监察者不再言语。他双手托起时空盘,沙漏翻转,细沙开始流动。刹那间,楚天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接着是第二拍、第三拍……时间在他身上错位,一息被拉长成十息,而外界已过去三瞬。
锁链逼近,缠上他右腿。
楚天怒吼,举剑横斩。时光剑划过锁链,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迸射。第一道断裂,第二道崩解,第三道在即将缠上脖颈时被劈成两截。每斩一链,剑身就多一道裂痕,他的手臂也跟着龟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坠入光河,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六道锁链断裂时,监察者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时空盘,脸色骤变。
盘面中央,沙漏依旧流转,但背景已变。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虚境,而是九霄崩塌的景象。天空裂开,大地沉陷,一人身穿玄黄帝袍,手持荒剑,立于万劫之上。他脚下跪着十二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此刻手持时空盘的监察者。
画面清晰,毫无扭曲。
楚天也看到了。他喘着气,握剑的手没有放下。他知道那是未来的某种可能,不是注定,而是选择的结果。可它出现在监察者的神器之中,意味着什么?
“你早知道我会成帝。”楚天说。
监察者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时空盘转向楚天,盘面光芒大盛,欲发动下一波压制。
就在这时,青鸾再次喷出一口血。她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几乎栽倒,但仍撑着没倒。她的羽翼收拢,贴在身后,指尖残留的黑炎缓缓熄灭。她还能动,但不能再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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