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指尖的血珠悬在半空,映着因果长河的微光,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他没有再等,舌尖一咬,精血喷出,在虚空中划下第一笔。
那不是字,也不是符,而是对“丹书”形态的临摹。血线刚成,整条长河猛地一震,河水倒卷如环,支流崩塌,远处的倒影纷纷碎裂又重组。他的左脸丹纹骤然发烫,紫焰顺着经脉奔涌而上,两股火焰——虚无之焰与幽冥火——自发流转,护住心脉。他能感觉到魂魄被撕扯,每一笔都像是从骨髓里抽出血来书写。
第二笔落下,虚空裂开一道细缝,混沌气息溢出,带着腐朽与初生交织的怪味。第三笔还未收尾,第四道裂痕已在头顶展开,仿佛天地本身在排斥这一行为。他的呼吸变得艰难,胸口像是压了千钧重石,可手没停。血从嘴角渗出,混入笔画,颜色更深了些。
就在这时,震荡的裂缝中走出一人。
全身笼罩在灰白长袍之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目如两枚静止的铜镜,映不出任何影像。他一步踏出,脚下没有涟漪,也没有声响,可整个空间却为之一凝。他开口,声音不来自口唇,而是自四面八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铁链砸进神魂:
“逆天改命者,死。”
楚天的手指瞬间僵直,悬浮在空中的血迹凝滞不动,仿佛时间本身已被冻结。他的瞳孔收缩,体内火焰剧烈翻腾,试图冲破这股压制,但那声音是规则,是秩序,是不容违逆的判决。
青鸾动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呼喊,羽翼猛然张开,黑炎如幕席卷而出,将战场笼罩。九幽领域展开的刹那,现实与幻象的界限开始模糊,监察者的身影微微晃动,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这片领域不伤敌,却能扭曲感知——真实在此处不再绝对,虚幻亦可成真。
监察者脚步一顿,铜镜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的法则之声被削弱,未能彻底锁死楚天的动作。
就是现在。
楚天咬破心头一口血,三滴并作一线,疾书最后三字。血光连闪,笔画闭环,整卷丹书在虚空中完整浮现——一页泛黄残卷,边角焦黑,正是先前残影所化之物。当最后一笔落定,丹书轻轻一震,第二页缓缓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条因果长河停止了流动。
那些静止的倒影——被围杀的少年、空洞的帝王、堕魔的黑袍人——忽然齐齐抬头。他们的目光不再是散乱无序,而是穿透层层时空,落在楚天身上。紧接着,河水开始重组,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旋转汇聚,形成一条新的轨迹: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所有可能的“此刻”。
楚天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可他的意识已被拉入洪流。每一个“楚天”的记忆都在涌入:有人在烈火中焚尽仇敌,有人跪在废墟前痛哭失声,有人手持断剑立于尸山之上冷笑苍天……信息如潮水冲击神识,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没有抵抗。
他知道这是代价,也是馈赠。丹书系统在他识海深处轻微震动,自动梳理这些碎片,剔除虚妄,留下核心——所有路径,皆源于同一个抉择。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是因为在某一瞬选择了不同方向。而此刻,这个选择权回到了他手中。
他睁开眼,声音低哑,却清晰可闻:“我不是救你……我是成为你。”
话音落下,所有倒影同时抬手。
掌中浮现出一柄剑影,无锋无柄,唯有一道斩断之意凝聚而成。那是因果之剑,是命运之刃,是每一个“楚天”在绝境中悟出的唯一出路。万千身影静立河面,剑尖齐指上方——那束缚一切的无形锁链。
青鸾半跪于他左侧,羽翼微敛,黑炎仍在体表流转,维持着九幽领域的覆盖。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弱,像是风中残烛,可眼神依旧清明。她没有看楚天,也没有望向监察者,只是盯着那片被扭曲的空间边缘——那里,灰袍人的轮廓仍未消散。
监察者站在虚实交界处,双镜凝视着楚天,未再开口。刚才那一句“死”已耗去部分法则之力,如今被困于九幽领域,他无法再以完整姿态宣判。但他也没有退。他是秩序的投影,是时间的执法者,只要因果尚存,他就不会真正溃败。
楚天站着,双脚未曾移动半寸。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精血损耗过半,左脸丹纹下的金纹仍在缓慢延展,勾画出新的图谱。他知道这一击尚未完成,举剑只是开始。真正的斩落,还在下一瞬。
可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万千楚天举剑未落,剑影悬于掌心;青鸾羽翼垂落,黑炎缭绕指尖;监察者立于边界,灰袍不动;因果长河静止,光点凝滞空中。楚天的目光穿透层层倒影,看到最远端的那个自己——浑身焦黑,只剩一只眼睛还能睁开,正对着他微笑。
他抬起手,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轻轻按在了胸前。
那里,有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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