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光河尽头,脚下倒影如碎镜铺展。他没有动,指尖还残留着血痕的黏腻感。胸前的伤口未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砂在肺里摩擦。远处那片漂浮的光尘终于沉入河水,涟漪扩散后,虚空忽然震了一下。
裂缝无声裂开。
不是撕扯,也不是崩塌,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一道门形轮廓浮现,边缘泛着混沌黑光。门缝中涌出海水,漆黑如墨,却无波浪翻滚之态,只是一股股往外渗,像是大地在渗血。海水落地不散,反而向上蔓延,吞噬光线,吞没倒影,连时间的流动都被压得滞缓。
青鸾仍躺在原地,羽翼贴背,脸色苍白如纸。她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楚天低头看她一眼,想起她喷出凤凰精血时的眼神——没有犹豫,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他走过去,弯腰将她抱起。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这具身体。她的体温很低,像一块埋在寒土里的玉。他把她横放在左臂弯,右手抬起,掌心朝上。
残存的双色火焰在他掌中跳动。虚无之焰呈暗灰,幽冥火是深黑带紫,两股火苗微弱得随时会熄。它们本不相容,此刻却被他强行聚拢,沿着经脉从心口引出,灌入掌心。火焰颤抖着延展,化作两叶小舟,悬浮于半空。一艘稍大,托住青鸾;另一艘窄些,容他立身。
黑海已漫至脚边。一滴水珠溅上鞋面,皮质瞬间腐蚀,发出轻微“嗤”声。他咬牙,一步踏上了火焰之舟。
双舟离地而起,刚触到黑海表面,整片水域猛然震动。海水如活物般卷起,形成无数手臂粗细的触须,朝他们抽打而来。楚天侧身避过一击,反手挥出一掌,双色火焰爆开,将三根触须焚成黑烟。但那些烟雾未散,又凝成一张人脸——正是当年屠村的那个黑袍人。
那人脸上刀疤依旧,手中长刀滴血,一步步踏水走来。他开口,声音却是楚天自己的:“你逃了一辈子,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到最后,不过是个躲在丹炉后的懦夫。”
楚天瞳孔一缩。这不是幻觉,是记忆的渣滓被黑海捞出,再用他的声音说出来。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双色火焰再次凝聚成刃,迎面劈下。火焰斩过人脸,一声闷响,黑烟炸裂,化作细雨落回海中。
火焰涨了一分。
可还没等他喘息,第二道影子从水中升起。那是未来的他——披着染血帝袍,眼眶漆黑如洞,左手捧着丹炉,右手握着断剑。他站在更高的浪尖上,俯视着现在的楚天。
“你以为你在逆命?”那个“他”冷笑,“你每一步都在应劫。你炼的每一颗丹,杀的每一个敌,都是天道写好的剧本。你不过是个演得认真点的傀儡。”
楚天喉头一紧。这话他曾怀疑过,尤其是在深夜独坐丹炉前,看着炉火明灭时。但他很快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他低喝一声,双舟并行冲上,火焰化拳,直轰对方胸膛。
那一拳打得魔影后退半步,嘴角溢出黑血。但它笑了:“你打我,就是在打你自己。”
楚天不答,再出一拳。这一拳更重,带着体内所有残余的力气。双色火焰缠绕手臂,轰然炸开。魔影炸成碎片,坠入黑海,水面短暂恢复平静。
火焰又涨一分。
他喘着气,站在摇晃的火焰舟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旧伤裂开了。血顺着衣角滴落,刚碰到黑海,就被吸进去,水面立刻翻腾起来。
第三个影子缓缓升起。
这次是母亲。她穿着那晚的布裙,手里却提着一把短刀,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她一步步走来,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音调却是母亲的声音。楚天僵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张脸太真,那走路的姿态太熟。
她靠近了,举刀刺来。
楚天本能地抬手格挡,火焰护臂成型。刀锋砍在火焰上,发出金属交击之声。他猛地发力,将母亲的幻影推开。但她倒地后并未消散,而是抬起头,眼泪流下,嘴唇开合:“儿啊……回来吧……别走了……”
楚天闭眼。他不能看。他知道自己一旦心软,就会被拖进这片海的深处,永远出不去。
他睁开眼,双手合十,将双色火焰压入掌心。火焰压缩到极致,变成一团旋转的灰黑光球。他低吼一声,向前推出。光球轰然爆发,将母亲的幻影彻底焚毁。
火焰暴涨一圈。
可黑海仍未停歇。水面翻滚加剧,一个个身影接连浮现:父亲持斧怒吼、镇长跪地求饶、七杀剑宗长老冷目斥责……他们都不是真的,但他们代表着他一路走来的恐惧与愧疚。他不再说话,只是不断出手,一拳、一脚、一掌,每一次都将火焰推向极限。
每斩一人,火焰便强一分。
双舟在他脚下变得稳固,火焰开始自发流转,形成护罩。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迎击。那些幻影越是逼真,他出手就越狠。他知道,这些不是敌人,是他自己不愿面对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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