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屑从裂缝里钻进来,打在楚天肩头,像细沙磨过伤口。他没动,背靠着断裂的残柱,脊梁挺得笔直,仿佛那根断石是支撑他不倒的最后一道墙。
左臂断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金属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右腿贯穿伤撕裂了筋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处的钝痛,像是有铁钩在里面来回拖拽。他闭着眼,双掌交叠压在丹田位置,掌心贴着识海,能感觉到丹书的温热正一丝丝变弱——上一章耗尽资源的那一战,让他连维持连接都变得艰难。
但他必须撑住。
识海震荡未平,神魂如裂。他咬破舌尖,一股腥味在口中散开,痛感刺穿麻木,让意识重新凝聚。他将精血缓缓注入识海,如同往干涸的河床里倒水,一点一点润湿龟裂的土地。丹书纹路开始微弱闪烁,左脸三道血纹随之跳动,紫焰脉络若隐若现,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种被风吹了一下,又燃起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丹书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回应,也不是功能激活。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醒了。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没有音调,也没有情绪,却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重量:“超脱之路,在于改写存续与湮灭的定义。”
楚天猛地睁眼。
瞳孔收缩,目光死死盯住识海中央那卷悬浮的丹书。它依旧残破,封皮焦黑,边角卷曲,可此刻,书页之间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有东西正在苏醒。
“你是谁?”他在心中问。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低语般的回响:“我本是你所不知的你。”
然后归于沉寂。
但那一句话已足够。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又抬头望向远处——穿过层层崩塌的宫殿残骸、断裂的星辰轨道、扭曲的空间褶皱,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方舟核心处。
那里,巨大的锁链贯穿天地,末端深入一团蠕动的阴影之中。那是外神本体,形如无数交错的眼瞳与触须聚合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静止不动,却让整个空间呈现出非欧几何般的畸变。空气在那里弯曲,光线在那里断裂,时间在那里停滞。仅仅是凝视,就会让灵魂产生撕裂感。
他盯着它。
不再想着怎么杀,怎么封,怎么逃。
而是问:它存在吗?
如果“存在”是由规则定义的,那谁来定规则?
如果“消亡”是终结,那终结之后呢?
如果一切都在轮回之内,那跳出轮回的,还算不算“生”?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超脱,不是飞升到更高处,也不是打破所有法则,而是重新写下“什么是活,什么是死”的字义。
就像炼丹。
药材本身无意义,火候本身无意义,只有当炼药师将它们组合在一起,赋予其效用,才有了“丹”的价值。
那么——
生死存灭,是否也只是尚未被重写的“丹方”?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残余的虚无之焰从丹纹中渗出,微弱如烛火,紫焰在指尖跳跃,映着他冷峻的脸。这火焰不是用来烧敌人的,它是引线,是钥匙,是用来触碰丹书深处那些从未开启过的法则纹路的媒介。
他将虚无之焰缓缓注入丹书纹路。
刹那间,识海剧痛如针扎,仿佛亿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神魂。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下。可他没有撤手。
画面涌入脑海。
一颗星辰诞生于虚无,光芒初绽,旋即崩塌,化为尘埃;一条时间长河倒流,婴儿退回母腹,死者睁开双眼,可下一瞬,整条河流冻结、碎裂;一个生命体凝结成型,五官清晰,正要开口说话,却在瞬间瓦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这些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象。
这是法则的碎片,是被封印在丹书中的原始信息——关于如何重写世界底层逻辑的残篇。
他看不懂全貌。
但他看懂了一角。
一切皆可重写。
只要有人敢去写。
他闭上眼,继续引导虚无之焰深入丹书纹路。每一次推进都带来更剧烈的反噬,识海几乎要炸开,但他始终稳住心神。他知道,这不是战斗,是参悟。是用意志去承接那些本不该由人触碰的知识。
外神似有所感。
核心微微震颤,锁链发出低沉嗡鸣,空间波动加剧,金属地面出现细微裂痕,黑雾从缝隙中渗出。可楚天依旧不动。他盘坐原地,双掌交叠,虚无之焰在掌心流转,如同捧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种。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伤势未愈,肢体残损,可气息却越来越稳。
不再是挣扎求生的喘息,而是步入大道门槛前的静气凝神。
他不再怕痛,也不再急于行动。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关,只能靠自己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光已不同。
少了焦灼,多了清明。
少了愤怒,多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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