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伏在青石地上,左手仍死死按着胸前的丹炉印记,指节泛白。那缕微弱的符文光还在识海深处闪烁,像风里残烛,摇而不灭。他的身体半陷于焦土之中,皮肤裂开又重生,血与灰混在一起,在肩胛处凝成暗痂。混沌之火无声燃烧,灰黑交织的焰流沿着他暴露的经脉缓缓爬行,每一寸推进都带来骨髓被碾碎般的痛楚。他没动,也不敢动,怕一松劲,连这最后一丝联系都会断。
就在这时,虚空震颤。
没有雷声,没有光影炸裂,只是整个穹顶巨殿的古纹同时亮起,银芒如网铺展,自四壁向中央收拢。那些铭刻千年的符线一根根浮凸而出,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地面游走,最终汇聚于殿顶正中。空气凝滞,法则之力如潮水倒灌,压迫得人无法呼吸。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并非实体,也非幻象,而是由纯粹的规则凝聚而成——身形高大,披玄金长袍,冠冕垂旒,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冷如星渊,直视下方。
天帝投影。
它未开口,可一股意志已贯穿空间,落在楚天身上,如同山岳压顶。楚天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瞬间汽化成一缕黑烟。
“汝非天选。”
声音响起,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震荡,每一个字都像法则铁链砸落,“岂可窃取返源之火?”
话音落下的刹那,锁链垂下。
不是金属,也不是绳索,而是由无数细密符文缠绕而成的法则锁链,通体幽蓝,泛着冷光。它们自虚空中蜿蜒而下,精准地缠上楚天的手腕、脚踝、脖颈,最后一条绕过胸膛,勒进皮肉,直抵心口。锁链触身即沉,仿佛有千钧重量加诸四肢百骸,楚天全身肌肉猛然绷紧,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想挣,可刚一发力,锁链便收紧,符文刺入血脉,如同冰针扎进神经。更可怕的是,这些锁链竟开始抽取他体内那股正在萌发的“种子”之力——那是混沌之火点燃的道基雏形,是他肉身重塑的根本。锁链每收紧一分,那粒种子就黯淡一分,仿佛要被硬生生剥离。
与此同时,混沌之火暴动。
原本平稳燃烧的火焰骤然暴涨,火舌翻卷,颜色由灰黑转为深紫,温度并未升高,可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却陡增十倍。火焰不再温和炼化,而是带着摧毁一切的倾向,疯狂涌入楚天体内。经脉如遭刀割,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狠狠挤压。他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下。
一边是锁链抽离新生道基,一边是火焰反噬焚烧血肉。
他被夹在两者之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天帝投影悬浮于空,目光冷漠。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道天律,不容置疑,不可违抗。它不需要动作,只需一个意念,法则便自行运转。锁链越收越紧,楚天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几乎贴地,唯有左手依旧死死按在丹炉印记上,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讯号。
识海中,那道符文忽明忽暗。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他猛地睁眼。
瞳孔已是灰黑交织,映出上方那道冷漠的身影。他看见了——那不是神,不是主宰,只是一个执行者,一道被设定好的程序,镇压一切偏离既定轨迹的存在。而他自己,正被判定为“异常”。
一股怒意从心底炸开。
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不甘。
凭什么?
他从青阳镇一路走到这里,踏过尸山血海,熬过万般劫难,不是为了在这种地方被人一句“非天选”就抹去资格!
他喉咙滚动,挤出几个字:“还不……到尽头。”
声音极低,几不可闻,可他说得极稳。
锁链仍在绞杀,火焰仍在侵蚀,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左臂肌肉不断抽搐,几乎失去知觉,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识海中再次轻叩三下——不是敲给谁听,是敲给自己。一下,两下,三下。像是确认某种信念是否还在。
记忆闪回。
他躺在地上,满身伤痕,却说了一句:“我信你一次。”
那时他信的是丹书,信的是这团火焰背后的真相。
现在,他依旧信。
哪怕前方是天命所阻,他也偏要走这一遭。
他缓缓抬头,脖颈上的锁链发出细微摩擦声。脸上血污未干,嘴角还挂着血丝,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不是光芒,而是一种决绝的清明。他盯着天帝投影,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弧度,极浅,却带着挑衅。
“既然你不允……”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石面,
“那我便逆了这一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抵抗火焰,也不再试图挣脱锁链。反而主动将残存的意志沉入丹炉印记,借由那一丝微弱的符文波动,向识海深处传递一个念头:撑住。
不是求助,不是祈求回应,而是一种宣告——我还活着,我还站着,哪怕跪着,我也不会低头。
天帝投影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情绪,而是法则层面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不该存在的变量,正在悄然滋生。
锁链继续收紧,深入骨髓,试图斩断他与丹炉的共鸣。可就在此时,他体内那粒被压制的“种子”突然微光一闪,虽未爆发,却顽强地守住了一丝火种。那不是力量的反抗,而是意志的烙印——哪怕被碾成尘,也要留下一点痕迹。
火焰依旧燃烧,锁链依旧缠绕。
楚天单膝跪地,左手按印,右手垂落,身上一半焦裂重生,一半冻结发青。他像一尊残破的雕像,立于丹炉之前,介于生与死、成与毁之间。
天帝投影悬浮于穹顶,身影开始变得稀薄,似要随法则消散。可它留下的目光,依旧锁定楚天,未曾移开分毫。锁链未撤,压力未减,监视仍在继续。
楚天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他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双眼,可唇角那抹弧度,始终未褪。
殿内寂静。
唯有火焰吞吐,锁链轻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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