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右手仍贴在丹炉之上,掌心与那凹陷的掌印轮廓之间,吸力未散。混沌之火在他识海中缓缓流转,如星环绕泥丸宫而行,虽已趋于稳定,却远未完成炼化。他的身体依旧僵立,双脚十趾深陷焦土,脚底裂口渗出的血丝早已凝成暗红硬痂。左脸三道丹纹呈深褐色,像是干涸的河床,内部隐隐有热流涌动,尚未爆发异变。
风从头顶裂缝吹下,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完整的左脸。嘴角血迹未干,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每一次呼吸都极微弱,但节奏分明,没有紊乱。哪怕意识在焚炼中撕裂又重组,本能仍在执行最基本的调息法则——这是多年炼丹养成的习惯:手可以抖,火不能熄。
就在此时,虚空轻颤。
一道无形缝隙自九霄之上裂开,不带声息,也不引动气流,唯有楚天残存的神识感知到了那一瞬的压迫。紧接着,九条泛着灰金色光泽的锁链自虚无垂落,每一条皆粗如儿臂,表面缠绕着古老符文:“禁妄动”“止逆流”“断轮回”“封超脱”。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直扑楚天元神所在。
锁链未至,魂已受压。
识海中的混沌之火猛然一滞,星环般的轨迹出现细微扭曲。楚天眉心剧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灵魂被规则强行压制的反噬。他无法移动身躯,因混沌之火仍在经脉中游走,稍有中断便可能引发内焚崩溃。此刻唯一的依仗,是左脸三道丹纹。
丹纹骤然发烫,继而泛起紫焰,顺着经络蔓延至识海外围,在神识表面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法则锁链撞击其上,发出刺耳轰鸣,如同铁锤砸击青铜古钟。第一击未破,第二击紧随而至,紫焰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楚天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这层屏障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退。一旦让锁链侵入识海,混沌之火将被强行镇压,炼魂进程彻底中断,此前所有承受的痛苦都将化为徒劳。
他调动残存意志,将体内最后一丝丹纹之力注入屏障。紫焰暴涨一瞬,堪堪挡住第三条锁链的冲击。然而第四条锁链已穿透裂痕,直插脊柱经脉。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督脉而上,所过之处,经络冻结,气血停滞。他的右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肌肉绷紧如铁。
第五条锁链落下,缠住左肩。第六条绕向腰腹。每一击都在削弱他的抵抗能力。他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肺腑如同被重石挤压,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嘴角再次溢血,比之前更多,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就在第七条锁链即将贯穿丹田之际,天空再度生变。
九霄之上,云层未聚,却凭空卷起风暴。那不是寻常风雨,而是由无数断裂的飞升者骸骨、崩碎的仙器残片、褪色的天书残页组成的螺旋风暴。它自高空俯冲而下,速度不快,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风暴中心传来低语,非人声,也非神音,而是千万年来所有试图逆天改命者的终末回响:
“凡躯妄图超脱,岂非亵渎?”
“你有何资格踏出此步?”
“回头尚可存一线生机。”
这些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烙印于心神。楚天识海震荡,混沌之火再度紊乱,星环轨迹几欲溃散。他的瞳孔在眼皮下剧烈转动,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青阳镇药铺后院,父亲晒药材的身影;母亲临终前塞来的那枚丹药;师兄挡在门前被剑光贯穿胸膛……这些曾被火焰焚烧过的过往,此刻又被风暴重新唤醒,化作质疑他的利刃。
你不配。
你只是蝼蚁。
你连复仇都未能完成,谈何破局?
楚天喉咙滚动,咽下一口腥甜。他知道这是道心侵蚀,比肉体折磨更致命。若任其发展,即便身体未倒,意志也将自行瓦解。
他以心头三次轻叩之法稳住心神——这是多年炼丹养成的习惯,每当炉火失控,他便以指节轻叩器皿三下,借此回归节奏。如今无器皿可叩,他便以心代手,在意识深处完成这一动作。
叩。
混沌之火恢复一丝秩序。
叩。
识海震荡减缓。
叩。
他睁开眼。
不是睁眼的动作,而是意识深处的那一双眼睛真正睁开。尽管眼皮依旧紧闭,但那目光已穿透黑暗,直视虚空中的投影源头。
“我非求长生。”他在心中怒吼,“我非为活命苟延。”
“我为破局而来!”
这一声意念如刀,撕开风暴一角。刹那间,那些低语短暂退却,混沌之火重新凝聚星环。然而法则锁链并未停歇,第八条已缠上他脖颈,第九条正逼近眉心。
锁链收紧。
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的身体开始佝偻,双膝微微弯曲,几乎要跪倒。但他以双足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裂,鲜血混着灰烬渗入地下。左脸丹纹由深褐转为暗金,颜色渐深,仿佛吸收了太多外界压力,正在酝酿某种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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