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头颅依旧昂着,哪怕脊柱在法则锁链的压迫下发出碎裂般的声响,哪怕第八条锁链已深深嵌入脖颈,第九条正缓缓刺向眉心。他的身体佝偻至极限,双膝几乎触地,唯有右手指尖仍死死贴在丹炉印记之上,不曾松开分毫。识海中混沌之火摇曳欲熄,星环轨迹断裂成点,如风中残烛。寿元被风暴抽离的速度加快,皮肤干枯皲裂,指节泛白,像是即将燃尽的灯芯。
他知道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
念头一起,心头便本能地轻叩三下——不是用手指,而是以意志为指,敲击在识海深处那卷沉寂的丹书之上。
叩。
无声无息。
叩。
丹书纹丝未动。
叩!
第三声落下时,识海猛然一震。那卷藏于泥丸宫最深处的古旧丹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封皮斑驳,边角焦黑,似曾历劫无数,此刻却缓缓浮起,悬于神识中央。万千符文自书页间流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阵,如同丹炉开炉前的引火图纹。
丹书器灵显形。
它没有声音,也没有形体,只是一卷悬浮的残卷,却在这一刻主动吸纳混沌之火散逸的余烬。那些原本失控乱窜的火焰流,竟被强行牵引回经络主脉,顺着奇经八脉倒灌而上,反向注入左脸三道丹纹之中。丹纹骤然灼烫,由暗金转为紫金,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鳞片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搏动起来。
与此同时,八条缠绕躯体的法则锁链齐齐一颤。
它们感到了威胁。
第九条锁链加速突进,直插眉心。就在即将贯穿识海的一瞬,丹书残卷猛地翻动一页,一道环状丹焰屏障凭空生成,将楚天全身包裹。屏障呈淡金色,其上浮现百枚丹药虚影,每一枚都散发着极品渡劫丹的气息。这是“逆命丹劫”的初级形态——以百枚极品丹药为引,凝聚出短暂护体丹域。
轰!
第九条锁链撞上屏障,爆发出刺耳轰鸣。灰金色的法则之力与丹焰剧烈摩擦,空中溅起火星般的光点。屏障剧烈震颤,但终究未破。锁链被硬生生挡在外围,无法再进一步。
第八条锁链紧随其后扑来,却被屏障边缘溢出的一缕丹焰扫中,表面符文“止逆流”瞬间黯淡,继而崩解一角。锁链发出类似哀鸣的嗡响,被迫退后半寸。
压力减轻。
楚天的呼吸略微顺畅了些许。虽然身体仍在承受重压,但至少不再持续恶化。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正从丹书中渗出,沿着掌心与丹炉印记的连接处流入体内,稳住濒临崩溃的经脉。
丹书在护他。
不是被动响应,而是主动出击。
它开始转化法则锁链侵入的力量。每当一条锁链试图深入,丹书便将其携带的法则波动吸收,炼化为纯粹的能量源,反向注入左脸丹纹。每一次转化,丹纹的颜色就更深一分,流动的紫金光泽中,隐约浮现出龙鳞状纹理——那是“万劫不灭身”的雏形征兆。
楚天的意识在这股力量支撑下逐渐清明。他不再只是死守本心,而是借丹书提供的缓冲,重新引导混沌之火回归正轨。火焰不再狂暴四溢,而是沿着特定经络循环运转,每一轮都淬炼一丝灵魂本质。识海中的星环轨迹重新凝聚,亮度增强数倍,虽未圆满,却已稳定成型。
风暴仍在旋转,抽取寿元的力道未曾减弱。但丹书屏障牢牢护持,切断了外界对楚天生命力的直接掠夺。他的皮肤不再继续干枯,眼角的皱纹停止加深。生命力流失的速度被大幅延缓,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这场守护并非毫无代价。
随着一次次能量转化与屏障维持,丹书器灵的光芒明显减弱。那卷悬浮的古册边缘开始泛白,像是被风吹蚀的纸张,符文流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它在燃烧自身本源,以维持对楚天的全面庇护。
楚天感知到了这一点。
他无法开口,也无法动弹,只能在识海中默默注视着那卷为自己奋战的丹书。多年以来,它一直沉默地藏于识海深处,提供炼丹便利,辅助资源兑换,却从未真正展露全貌。如今,它终于觉醒了真正的使命——不是工具,而是守护者。
就在第九条锁链再度发起冲击之际,丹书残卷猛然翻动两页。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书中涌出,直冲楚天掌心。那枚与丹炉共鸣的印记骤然发烫,竟与丹书本源深度融合。刹那间,楚天识海中闪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动——那是超越大乘、渡劫之后的存在门槛,是通往超脱境的法则之门。
“丹道通灵”被短暂激活。
这一丝波动如灯塔般照亮黑暗,让他第一次看清了前路的方向。原来超脱并非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一道真实存在的门槛,有其对应的法则频率,有其独特的能量结构。他虽未能跨越,却已触及其边缘。
灵魂开始蜕变。
左脸三道丹纹彻底转为紫金色,表面龙鳞纹理愈发清晰,隐隐有雷光在其下流转。这是丹纹与混沌之火、法则波动共同作用的结果,是“无垢仙体”初成的标志。他的经脉在高温中扩张到极限,却没有爆裂,反而变得更加坚韧,仿佛正在被重塑。
丹书器灵完成了最后一次爆发。
它将剩余的所有本源之力注入屏障,使第九条锁链彻底停滞在眉心前三寸之处。随后,整卷残册缓缓下沉,缩回识海最深处,光芒几近熄灭,仅剩一丝微弱的联系维系着与楚天的精神链接。
战斗尚未结束。
法则风暴仍在咆哮,锁链仍未解除,楚天的身体依然僵立原地,双眼紧闭,右手指贴丹炉印记未动。但他已不再是被动承受的那个凡躯修士。他的灵魂正在经历蜕变,左脸丹纹紫金流转,身体微微震颤,像是有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正在孕育。
超脱之路,现曙光。
他站在焦土之上,不动如山,却已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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