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验尸吧。”梁月对仵作吩咐道。
老仵作答应一声,定了定神,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取出工具,开始仔细查验起陈掌柜的尸体。
梁月站在旁边观察了片刻,便按着刀,在屋内缓缓踱步,审视着每一个角落。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朴素,给人一种主人并非在此生活,仅仅只是活着的感觉。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堂屋正中央供奉的一块灵位上。梁月取过三炷线香,就着油灯点燃,恭敬地插入灵位前的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她抬起头,看清了牌位上的字迹,是陈掌柜亡妻的灵位。
香炉旁的供盘里,摆放着几块表面撒着胡麻的面饼和两个裂开了口、露出晶莹籽实的红色果子。
“这是何物?”梁月指着供品,好奇地发问。她从未见过这两样东西。
仵作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梁司法佐没见过胡饼和石榴吗?”
梁月若有所思地说:“胡饼,就是杨贵妃改名的月饼吗?至于石榴,在长安是皇室贡品,只有上林苑有,我哪里见过。”
“月饼?这个名字不错,还得是大人物啊,起的名字都如此应景。”仵作说:“至于石榴,我们这里靠近西域,所以种的石榴多,大家都能吃得起。”
仵作一边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一边说:“若是梁司法佐感兴趣,待放衙后,可以去西市桂香斋买些胡饼,再称些石榴,今晚月下品尝,正是应景。唉,只可惜,今日本是中秋团圆佳节,竟出了这等命案……”
“团圆佳节……”梁月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被远派至此,故乡千里,团圆二字,又从何谈起?
她收敛起心神,回到了正题,问:“查验的结果如何?死因是什么?”
仵作已基本查验完毕,他站起身,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摇头道:“回司法佐,死者的体表无任何外伤痕迹,骨殖无损,亦无中毒迹象。依老朽看,似是……自然亡故。甚至死者临终前还正在食用胡饼。”
他指了指一旁桌上散落的饼屑。
“胡饼?”
“不错,看品相,应该与这些贡品一样,都出自西市桂香斋。他家的胡饼在沛城最是出名,皮酥馅香,小老儿也常去买些来打打牙祭。”
梁月心中的违和感却愈发强烈。
陈掌柜正值壮年,身体强健,为何突然就自然死亡?哪怕是被胡饼噎死的,喉部也应该有相应的痕迹,但仵作却并未提及。
更重要的是,铜铃的反应绝非空穴来风。
“好了,梁司法佐,老朽已查验完毕,若无其他吩咐,这便返回衙门,向法曹禀报结果了。”
老仵作实在是不愿意在这透着古怪的屋子里久留,连忙请示梁月。
梁月知道留下他这么个年老体衰的老头也无大用,便摆了摆手:“去吧。”
待仵作离去后,梁月再次取出了那枚铜铃。她将其高举过头顶,手腕发力,有节奏地摇晃起来,同时口中低声吟诵起咒言:
“强梁既出,罔有不韪!斩杀凶咎,枭截不详!”
话语刚落,天空上骤然响起了一道晴天霹雳,一道虚影在她身后瞬间凝聚。
那是一只形貌威猛、周身缠绕着细密电弧的巨兽幻影,其目光如电,睥睨四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强梁,”梁月低声询问:“告诉我,鬼疫源自何方?”
那道名为强梁的巨兽虚影,用锐利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方相对于它而言略显逼仄的院落,最终,它那蕴藏着雷光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东方。
它并未发声,但梁月早已与其心意相通,明白了它的意思。
就在梁月得到指引,收回强梁之时,院墙外却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嗓音:
“哇!晴天霹雳,这可是不祥之兆!老人家,你可是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煞气冲天的很呐!”
不祥之兆?梁月闻言,差点笑了出来。强梁乃方相氏麾下十二险道兽之一,专司驱邪禳灾,何等威风,岂是不祥?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她随即想起,强梁在被方相氏收服之前,似乎确是横行一方的凶神……她的笑意便瞬间僵在了脸上。
“非也非也,并非老朽,是逝去的陈掌柜家里……有鬼!鬼……鬼什么来着?对了,鬼疫!”这是老仵作急切辩解的声音。
“鬼疫?你竟知晓此物?还是说……”随着话音,一名少女步入了院子。
她身穿橙绿相间的道袍,头戴一顶别致的莲花冠,手持一柄桃木剑,身形灵动,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院中的梁月身上。
“……此地另有高人在场?”
梁月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又看向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跟来的老仵作,语气平淡地问:“你怎的又去而复返?”
老仵作赶忙解释道:“回梁司法佐,是这样的。小老儿在归途中巧遇这位小道长,她自称来自岭南,系出名门大派。小老儿想起您方才提及的鬼疫,心中实在难安,便自作主张,请她前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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