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梁月眉梢微挑:“彼处多瘴疠,未曾听闻有何玄门大派。”
她心下怀疑,眼前这少女年纪轻轻,怕不是个招摇撞骗的。
“非也非也!”那少女手腕一翻,桃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笑嘻嘻地说:“这位官爷,小道李安安,祖籍虽是岭南不假,但师承却是龙虎山正一道,如假包换!”
梁月本不欲多费口舌,转身欲走,但想起少女方才在墙外说的话,或许真有几分本事,脚步不由一顿。
“既然如此,便让我等见识一下,龙虎山高足的手段。”
梁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李安安也不怯场,先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时而蹲下捻起一点泥土嗅闻,时而抬头望气,随后又快步走进堂屋,绕着陈掌柜的遗体走了一圈,甚至还凑近看了看供桌上的胡饼和石榴,似是有些眼馋。
片刻后,她回到院中,桃木剑“唰”地一指东方,语气笃定地说:
“阴秽之气尚未散尽,循其根源,必在东方!”
梁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结果,与强梁所示竟分毫不差,不知是她的确有真才实学,还是误打误撞?
“你叫李安安?”梁月的语气缓和了些,收起了轻视之心。
她身为方相氏的弟子,从师门那里得到了险道兽强梁的虚影,难免有些心高气傲,但在被贬到沛城后,她已经开始做出改变。
“正是!官爷叫我安安,或者安安道长都可以!”少女笑容灿烂,毫不拘束。
“我乃沛城司法佐,梁月。”
梁月抱拳,正色道:“接下来追查鬼疫之事,或许需借重道长之力。待到此间事了,我定向法曹为道长请功,必有酬谢。”
李安安闻言,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学着梁月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回了一礼:”。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梁司法佐放心,安安定当尽力!”
两人一同走出绸缎庄大门,梁月随口道:“听闻岭南之地,古风犹存,礼仪与中原稍异。今日见道长,方知传言不可尽信。”
李安安却歪头一笑,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坦然:“梁司法佐,关于岭南人不知礼的说法嘛……倒也不算全是谣言呢。”
……
另一边,隔壁的金坊内。
秀才周礼已经写好了给陈掌柜的挽联。
他将笔搁在砚台边,仔细端详着铺在案上的白纸。
墨迹未干,字迹却已力透纸背,结构端正,笔锋间隐约可见几分风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论文章锦绣,他自认才思有限,否则也不会年近弱冠仍只是个穷秀才。但这一手字,却是他多年寒暑不辍练就的,在沛城这文风不盛的边疆之地,足以应付场面,也算是一技之长了。
他将写好的挽联小心地移到一旁晾干,自己则踱步到狭小的院子里,搬了一张胡床坐下,就着午后暖洋洋的日光,悠闲地翻看起了一卷市井话本。
他读书并非为了科举仕途。自开元二十四年恢复的秀才科,多年来无人及第,明眼人都看得出其形同虚设,废止是迟早的事。
他周礼又何必去浪费那本就拮据的盘缠,追逐一个虚幻的泡影呢?
如今在这个小小的沛城里,靠着替人写写书信、对联等等,日子虽然清贫,倒也能勉强糊口,自得其乐。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书卷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周礼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靠着墙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间,一声沉闷而突兀的雷声炸响,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下雨了?”周礼惊得从胡床上弹了起来,茫然四顾,又急忙抬头看天,却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分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奇怪……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雷声?”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不解。
正当此时,院门处传来响动,一个人影迈步走了进来。
周礼定睛一看,连忙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迎上前去。
“里正?您怎么得空来了?”
来人正是沛城里正,一位面容慈和的长者。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轻捋着胡须,笑道:
“今日中秋,想着你独自一人,便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顺道给你带些桂香斋的胡饼应应景。”
周礼与里正相熟多年,也不故作客气,道了声谢,便坦然接过了油纸包。他能在这金坊安居,也多亏了里正当年的照顾。
他忙搬来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请里正坐下,自己则依旧坐在胡床上,两人就在这洒满阳光的小院里闲聊起来。
话题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粮价几何,近日可有新鲜事,说着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刚刚过世的陈掌柜。
“唉,这陈掌柜,也是个苦命人。”里正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怜悯之色。
“双亲与结发妻子早早去了,自己又没留下一儿半女,辛苦经营大半生,到头来,这老陈家……怕是就此绝了后了。”
周礼只是默默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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