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陈掌柜并无深交,平日里也就是年节时分,去他的绸缎庄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印象中,那是个沉默寡言却价格公道的厚道人。
“对了,交代你写的挽联,可写好了?”里正想起正事,问道。
“已经写好了,里正,正在屋里晾着墨呢。”周礼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里正颔首,“只要梁司法佐那边查验无误,断定非是他杀,等过了这中秋佳节,就尽快让陈掌柜入土为安吧。”
“中秋……”周礼闻言,抬眼望了望澄澈的天空,轻声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又是一年中秋了。”
“是啊,光阴似箭。”里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许感慨,“我记得,你初来沛城时,还是个半大孩子,这一晃,都快十年了吧?你生辰是在两月之前,如今算来,该是……多少岁了?”
里正说着,掰着手指计算起来。
“十八了。”周礼不假思索地回答。
“十八……再过两年,便是弱冠之年,真正的成年人了。”里正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带着关切,语气温和地试探道:
“话说回来,你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立室的年纪了,可有中意的人家?或是……有什么想法?”
“欸?”
周礼猝不及防,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他下意识地环顾自己这处家徒四壁的院子——除了几架子书,便是些简陋的家具,连这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都是里正相助才得来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里正说笑了。小子家境如此贫寒,自身尚且勉强糊口,又何谈成家?还是莫要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了。”
他早已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从未敢奢望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话说……这位梁司法佐又是何许人也?之前的那位司法佐呢?”周礼转移起了话题。
“小梁的话,她是京城大理寺来的,至于之前的司法佐,他突然告假回乡,不知是何原由。”里正说。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周公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衣白裙的少女出现在院门口,正是隔壁开酒坊的曲娘。
她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快步行走而泛着红晕,手中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酒麴痕迹。
“曲娘?你……”周礼刚开口,曲娘也看到了院中的里正,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恭敬的神色:“里正?您怎么也在?”
曲娘对里正一直心怀感激。
当年她流落至沛城,是里正发现了她,并安排她到许娘子的酒坊里做工,不仅让她有了安身之所,更学得了一手酿酒的好手艺。
后来许娘子离开了沛城,曲娘便盘下了那间酒坊。她心思灵巧,吃苦耐劳,酿出的酒清冽甘醇。
时至今日,曲娘的酒坊已成为沛城最受欢迎的酒肆,往来顾客络绎不绝。因此,她对里正的恩情始终铭记于心。
“我来看看周礼。”里正笑着解释,目光在周礼和曲娘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又道:“你寻周礼有事?但说无妨,不必因我在此而拘束。”
“哦,”曲娘性子单纯直率,听里正这么说,便点了点头,转向周礼说:“周公子,今日不是中秋节嘛?我想着……想去西市买些过节要用的物什,便想问问你可否得空,陪我同去?”
周礼想了想,毕竟是中秋节,确实需要置办些东西,偶尔奢侈一把也无妨。
于是,他点了点头。
里正见状,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抚掌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多做叨扰了,你们年轻人自便。”
他说着站起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回头问道:“对了,小九,陈掌柜葬礼上要用的酒水,可都备齐了?”
曲娘连忙点头:“都准备好了,里正。按照惯例的量,都已封坛存在酒坊里了,随时可以派人来取。”
“那今晚祭月祀典上要用的酒呢?”
“也一样。”
“如此甚好,辛苦你了。届时衙门会按价结算,断不会亏了你。”里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背负双手,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里正离去后,周礼便与曲娘一同出了金坊,往西市行去。
金坊与西市本就相邻,仅隔着一条热闹的街巷。
方才在金坊内还觉得有些清静,这一出大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今日正值中秋佳节,又逢休沐日,沛城的主要街道上可谓是人山人海,车马骈阗。
叫卖声、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周礼忙拉着曲娘的衣袖向旁避让,待马车过后,两人才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缓缓汇入了西市那更为广阔的喧嚣之中。
西市之内,人头攒动,比起外面的街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曲娘在这金坊周边,乃至整个沛城,都算得上是位知名的人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