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除了轮值守夜的格罗姆和哈恩,其他人尝试休息。但冰窟的寂静比外面的风雪更令人不安——那是一种绝对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寂静,连冰层因温度变化发出的正常“咔嚓”声都没有。
莉安德拉无法入睡。她闭上眼睛,耳边却开始响起微弱的、有节奏的……哼唱声。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旋律。那旋律异常简单,只有三个音符不断循环,但循环的节奏在缓慢变化——有时是稳定的三拍,有时会突然插入一个不和谐的半拍,然后又回归稳定。就像……一个系统在努力维持秩序,却不断被微小错误干扰。
“变化……永恒……变化……永恒……”
她猛地睁开眼睛。
哼唱声消失了。但手臂上的刺痛达到了新的高峰,那些银色光点此刻明亮得几乎要透出皮肤。
“你们都听到了吗?”她轻声问。
艾瑟琳立刻醒来,手握剑柄:“听到什么?”
“歌声。简单的旋律,三个音符。”
艾瑟琳摇头。芬利也坐起身,护目镜扫视冰窟:“我没有检测到任何声波震动。但你描述的内容……三个音符的循环,节奏错误。这符合逻辑系统自我纠错时的特征——尝试用固定程序修复错误,但错误本身打乱了程序节拍。”
他顿了顿:“如果这是那个悖论病毒在琥珀网络中的演化表现……那么它已经发展到能产生可感知的信息泄露了。就像一台故障的机器,在反复哼唱自己的错误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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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小队再次出发。
距离闪冰河谷还有最后五公里。随着接近,环境的变化越发明显。风停了——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在某个明确的边界突然完全停止。雪花不再飘落,天空中的极光凝固成固定的几何图案,不再流动。温度恒定在零下二十度,没有丝毫波动。
他们走进了一片被“冻结”的领域。
“自然在这里死了。”艾瑟琳低声说,她的呼吸在静止的空气中凝成笔直向上的白雾柱,久久不散。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雪层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任何动物足迹或风吹的痕迹。两旁的冰柱和雪堆呈现出完美的对称形态,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标本”。
那是一头苔原犀牛,保持着低头啃食地衣的姿态,完全由晶莹的冰琥珀构成。它的身体内部,还能看到被凝固的肌肉纹理、骨骼结构、甚至胃中未消化的植物。但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冰琥珀眼球内部,封存着两点微弱的、银灰色的光,那光还在极其缓慢地明灭,像是被极度延缓的生命活动。
“它还……活着?”哈恩的声音发颤。
“意识被无限拉长,困在一瞬间的永恒里。”芬利用仪器扫描标本,“物理时间近乎静止,主观时间被稀释到几乎不存在。对标本自身而言,从被凝固到现在,可能只过去了一秒的主观体验。这就是琥珀许诺的‘永恒’——将一秒拉伸到永远。”
格罗姆啐了一口:“不如死了痛快。”
继续前进,标本越来越多:成群的麝牛、伏击姿态的雪豹、展翅欲飞的雪鹰、甚至还有一小队穿着部落皮甲、保持着战斗队形的兽人士兵——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怒吼的瞬间,武器上还凝结着冰霜。
“这些人……是战歌堡垒的侦察兵。”格罗姆辨认出其中一个兽人脸上的氏族纹身,拳头捏得咯咯响,“失踪报告是两周前。地狱咆哮督军以为是天灾伏击……”
“现在看来,伏击者不是天灾。”艾瑟琳说。
他们来到河谷边缘。
闪冰河谷并非天然形成。两侧的岩壁被切割成光滑的、六十度倾斜的平面,谷底平坦如镜,覆盖着厚厚的、散发银灰色光芒的冰层。冰层透明度极高,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不是岩石或冻土,而是复杂得令人眼晕的几何结构。
无数银灰色的管道、晶体、齿轮状的组件在冰层下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机器。机器核心处,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球状结构,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符文。球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而更让莉安德拉呼吸停滞的是,整个机器结构,与她手臂上那些光点形成的分形图案,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它在……模仿我?”她喃喃道。
“不。”芬利调整护目镜的放大倍数,“是模仿你体内的那个‘印记’。琥珀网络检测到了程让留下的悖论病毒特征——病毒部分附着在你身上——于是它尝试解析、复制、并寻找解决方案。这个机器,可能是一个大型的‘杀毒程序’,或者是一个试图‘修复’病毒造成的逻辑错误的修复系统。”
他指向那个球状结构:“核心就在那里。如果我们要摧毁这个据点,必须破坏那个核心。但问题是……”
话音未落,冰层下的机器突然加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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