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嚎风峡湾联合指挥部的路程,用了整整两天。
不是路程本身有多远——时间褶皱区域位于冰冠冰川深处,即使是直线距离,徒步返回也需要至少三天。而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且必须绕开重新活跃起来的天灾军团巡逻队。琥珀神庙崩溃后,巫妖王显然加强了冰川外围的防御,似乎是在防备联盟-部落趁势进攻。
更重要的是,莉安德拉的身体在发生持续的变化。
悖论种子与她的完全融合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一个持续调整的过程。在神庙崩溃后的第一个夜晚,当她试图入睡时,发现自己无法“关闭”新获得的时间感知。闭上眼睛,她依然能看到时间的织体在周围流淌,能感知到同伴们身上延伸出的时间线——加尔罗斯的未来分支中有至少三个明显的“圣光殉道”节点;莎琳德拉的时间线上缠绕着暗夜精灵特有的、与诺达希尔古树相连的古老祝福;纳兹戈林的生命线粗壮但有许多断裂点,那是兽人战士随时可能面临的战死风险。
最让她不安的是感知到自己:她的时间线不再是单一的银色,而是混合了银紫、淡金和若隐若现的琥珀灰。那条线向未来延伸,在某些节点分岔成数十种可能性——有的分支中她成为银月城议长,有的分支中她独自在荒野游荡,有的分支中她……身体逐渐概念化,最终不再是纯粹的生物体,而成为一个行走的悖论实体。
“你在抗拒。”第二天的午间休息时,李教授坐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汤,“抗拒新获得的能力,抗拒自身存在本质的改变。”
莉安德拉接过汤,但没有喝:“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看到太多,知道太多,有时候比无知更让人恐惧。”
“程让留给你的种子,本质是一种认知范式的升级。”李教授的声音平静,像在课堂上讲解理论,“你的大脑、你的意识、甚至你的灵魂,现在都运行在这套新的逻辑框架下。抗拒就像鱼儿抗拒水,鸟儿抗拒天空。你需要学会的,不是控制它,而是与它共存。”
“共存……”莉安德拉喃喃重复这个词,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悖论符号此刻处于半激活状态,微微发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教授,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李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北方冰川的方向:“在原来的世界,我们有个理论叫‘信息守恒’。意思是,信息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化形式。程让的记忆、人格、思维方式——所有这些信息,现在都储存在你体内的悖论种子和你自己的意识中。他可能不再以独立的‘程让’存在,但他的核心特质……那些让你喜欢上他的特质,并没有消失。它们成了你的一部分。”
她转头看向莉安德拉,眼神温和:“有时候,爱一个人最深刻的方式,不是永远记住他,而是让他成为你继续前进的力量。”
莉安德拉低下头,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程让最后那句话——“只要你还记得那些故事……只要你还相信变化的意义……我就一直存在。”
她端起汤,喝了一大口。温暖顺着食道流下,驱散了一些内心的寒意。
“谢谢你,教授。”
“不客气,孩子。”李教授拍拍她的肩膀,“现在,试着控制你的感知。不需要关闭它,只需要……调整焦距。就像望远镜,不需要时把它调远,需要时再拉近。”
莉安德拉闭上眼睛,尝试将注意力从同伴们的时间线上移开,聚焦于更宏观的事物——脚下冻土的年龄(大约一万两千年)、远处风带来的雪粒的速度(每秒四点七米)、天空中一片云的形成过程(水汽凝结,结晶增长,预计三小时后降雪)。
有效。宏观的时间流动比微观的个人命运更容易承受。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感觉好多了。
“学得很快。”莎琳德拉在不远处擦拭长弓,哨兵上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的低语,“暗夜精灵的德鲁伊们学习与自然共鸣,也需要类似的技巧。不过他们感知的是生命之流,不是时间之流。”
“有推荐的学习方法吗?”莉安德拉问。
“冥想。与你要感知的事物对话——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存在本身。”莎琳德拉将弓弦调紧,“但小心,过度沉浸可能会让你‘迷失’在感知中,忘记自己的边界在哪里。我们有几位德鲁伊前辈,在翡翠梦境中沉浸太久,醒来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精灵还是树木了。”
莉安德拉点头记下。
第三天的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联合指挥部营地的灯火。
迎接场面比预想的隆重。
不仅伯瓦尔公爵和加尔鲁什督军亲自在营地大门等候,连几位原本在中立区域的代表——包括蓝龙军团的信使(一头缩小体型的成年蓝龙)、达拉然的法师代表、甚至还有一位来自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也都到场了。
“欢迎归来,勇士们。”伯瓦尔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欣慰。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小队——十五人出发,十三人归来(有两名库卡隆精英在时间乱流中失踪,但灵魂石显示他们还活着,只是被抛到了未知时间点),且所有人都带着伤,但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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