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牛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却异常清明。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咧嘴想笑,却扯动了冻得发麻的脸部肌肉,表情有些滑稽:
“他娘的……这滋味……比挨了赫连铁那杂碎一爪子还难受……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像被冰碴子洗了一遍……”
“感觉如何?”
叶璇急忙上前问道。
“体内的那股子阴冷烦躁劲儿……消了大半。”
程牛感受了一下,
“就是冷,真他娘的冷,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不过,那股想砍人想发疯的冲动,没了。”
薛难快步上前,为程牛仔细把脉,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舌苔,甚至还用银针刺破他指尖,挤出一滴血观察。
许久,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进入伤兵营以来的第一丝如释重负:
“清心草有效!
确实能中和、压制煞毒!
程将军内力深厚,意志坚定,配合药力,已将侵入体内的浅层煞气清除了七八成!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地上那些已经完全疯狂、眼中只剩血红、身体被煞气彻底驱动的士兵,神色再次凝重:
“对于这些神智已被彻底侵蚀、煞气深度融入身体的……清心草恐怕只能暂时缓解其疯狂症状,难以根除。而且……”
他走到自己的药箱旁,打开一个夹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叶片呈淡蓝色、形状如心形的药草——正是清心草。
“清心草本就稀少,我在南疆数年也只采集到这些,加上沿途配制其他药物用掉一些,如今只剩这十四株。”
薛难的声音沉重,
“即便全部制成药液,配合辅助药材,最多也只能救治……百人左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叶璇、程牛,以及帐篷内所有还能听懂话的人:
“而西岐大军有十万!
饲虎军数千!
他们身上的煞气,他们散发的毒云……如果每一次交战,都会让我军士兵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我们,耗不起。
这是一场注定不对等的消耗战,我们的‘解药’,远远跟不上敌人‘毒药’的投放速度。”
帐篷内,刚刚因为找到一种可能解药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压抑和绝望,如同更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叶璇不甘心地追问,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薛难沉思了良久,眉头紧锁:
“清心草是主药,但其药性偏寒,对于体质偏弱或伤势过重者,可能本身就会造成伤害。
或许……可以尝试寻找药性相近的替代品,或者用其他药材调和,增强其净化效果、降低副作用。另外……”
他看向程牛:“程将军刚才以内力配合药力逼毒,效果显着。
这说明武者自身的内力修为、尤其是阳刚正大的内力,对煞气也有一定的抵抗和驱散作用。
如果能在感染初期,就以内功心法压制,再配合稀释的清心草药汤,或许能为救治争取更多时间,也能减少清心草的消耗。”
“那还等什么?!”
程牛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青白,但眼中已重新燃起斗志,
“薛先生,你写方子,注明用法和配合的内功导引要点!俺去把还能动弹、练过内功的弟兄们都召集起来,抓紧时间教他们!
多一个人会,就多一分希望!”
“我也帮忙。”
叶璇立刻道,
“影卫中也有几位略通医道和毒理的,他们对药材辨识和配制或许能帮上忙。
另外,我会立刻传令,让潜伏在外的影卫,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搜寻清心草及其替代药材的信息和实物!”
众人正要分头行动,将这微弱的希望之火努力放大,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恐慌的脚步声!
“将军!
叶姑娘!
薛先生!
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西岐……西岐大军……又动了!而且……而且……”
“镇定!说清楚!多少人?什么方向?!”
一个冰冷而沉稳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离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竟然强撑着来到了伤兵营门口!
他脸色比纸还白,气息虚浮,显然走动对他负担极大,但那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却依旧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剧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将军!您怎么……”
叶璇和程牛连忙上前。
陆离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传令兵。
传令兵被陆离的目光一激,勉强镇定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发颤:
“回、回将军!西岐大军至少出动了五万以上!
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向我关逼近!呈合围之势!而且……而且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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