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基似乎是用无数森白的兽骨和人骨混合垒砌而成,在火把下泛着惨白的光。
骨台之上,竖立着九面高达两丈的黑色巨幡!
幡面不知是何材质,非布非皮,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幡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未干涸的血液,描绘着九个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无比的巨大虎头图案!
虎头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九双虎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死死盯着铁壁关的方向,充满了贪婪、暴戾和一种诡异的吸摄之力。
骨台周围,有数十名身着黑袍、脸上涂着油彩的术士,正围绕着骨台跳着诡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们的动作和吟唱,那九面黑幡无风自动,缓缓飘摇,幡面上的虎头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虎啸之声。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恶气息,正从那骨台和黑幡为中心,向四周弥漫扩散。
就连天空那片一直笼罩的黑云,似乎也在向骨台上方汇聚,云层中暗红色的电光变得更加密集。
“九……九幽噬魂阵……”
薛难的声音在陆离和叶璇身侧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惊骇,“这是上古邪阵!
早已失传!
他们……他们竟然还原了出来!
以活人为祭品,强行抽取生魂,融合战场煞气、血气、怨气,转化为最精纯、最恶毒的‘九幽煞气’!
此阵一旦完全运转成型,方圆十里将成为绝对煞域!
关内守军,无需敌人攻打,只要身处阵中,心智稍弱者便会立刻疯狂,强壮者也会被逐渐侵蚀,最终不战自溃!
而且……被抽取的生魂将永世禁锢于幡中,不得超生,成为阵法运转的燃料!”
薛难的话,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驱民为盾已是卑劣,这以民为祭、炼制邪阵的手段,更是丧尽天良,罄竹难书!
陆离扶着冰冷的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弓箭最大射程?”
王猛早已目测过,咬牙回道“最远八百步有效杀伤。
百姓队伍……目前在一千二百步到一千步之间,而且分散,还在缓慢前移。”
“等他们再近些。”
陆离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将军!”
一名副将急声道,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们的百姓啊!我们的箭……”
“我知道。”
陆离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铁血统帅的决断,
“所以,我要你们瞄准的,不是百姓!
是百姓身后驱赶他们的西岐骑兵!用火箭!
优先射他们的马!
制造混乱,给百姓逃跑、冲散对方阵型的机会!
弩车准备,目标——那个骨台和黑幡!给我轰!
能毁掉一面是一面!”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弓箭手换上了浸满火油的箭矢,弩车调整角度,对准了远处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台。
然而,薛难却忧虑地摇头:
“将军,阵法……已经在运转了。
您看那黑幡上的血光。
就算我们制造混乱,百姓四散,甚至我们毁掉几面幡旗……
只要阵法核心那骨台和主幡不破,那些已经被抽取了部分生魂的百姓,就算逃回来,恐怕也……魂魄不全,形同痴呆,甚至可能成为阵法的移动‘引子’,将煞气带回关内。”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救,可能引煞入关,且未必救得了;
不救,眼睁睁看着同胞被炼成邪阵养分,军心士气必然崩溃。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火在无声燃烧。
就在这时,叶璇忽然上前一步,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露出了里面早已穿好的、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夜风中传出:
“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去破坏阵法的核心。”
叶璇的目光扫过陆离、程牛、薛难,最后落在那远处狰狞的骨台上,
“影卫最擅长潜行匿踪、刺杀破坏。给我五十名最精锐的影卫,我从侧翼绕过去,趁着程大哥带兵出城佯攻制造混乱的时机,潜入敌阵,找到机会,毁掉那骨台和主幡!”
“太危险了!”
陆离几乎是立刻反对,牵动了伤势,又咳出一口血沫,
“西岐军中定有高手坐镇,甚至可能有比赫连铁更厉害的角色在暗中主持阵法!
你一旦暴露,身处数万大军之中,绝无生还可能!”
“所以我需要有人制造足够大、足够真实的混乱,吸引绝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
叶璇看向程牛,眼神中带着请求和决绝,
“程大哥,你能带一支精锐骑兵,出城佯攻吗?
不必死战,不必恋战,只需做出拼死救援百姓、攻击敌军侧翼的姿态,将水搅浑,将他们的目光和兵力尽可能吸引过去!”
程牛几乎没有犹豫,咧嘴一笑,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中凶光毕露:
“正合俺意!
白日里憋了一肚子火,晚上正好去撒撒!
陆将军,给俺一千骑兵,俺去会会那帮狗娘养的!”
陆离看着叶璇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关下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好。程牛,我给你一千五百骑兵,记住,是佯攻!
制造混乱后,看准时机立刻撤回,不可深入!”
“得令!”程牛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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