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透出明显的迟疑和为难，声音也拖长了调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米面豆袋，又看看眼前这位清冷的小妇人，和她身后那几个孩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夫人呐！”
掌柜搓着手，语气变得吞吐起来。
“这…这鹰嘴坳…实在太偏了！
那山路难行，又窄又陡，车马不好进去啊！
您看这…这…光是把东西运到山口，就得费老鼻子劲了，更别说还得搬进山坳子里头…”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殷素素的脸色，显然是想找借口推脱这笔“麻烦”的生意。
在他眼里，殷素素这一行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额外支付高额脚钱的主顾。
白子白的小脸绷紧了，小手悄悄握住了娘亲的衣角。
他听懂了掌柜的推诿之意，心中不忿，却强忍着没说话。
殷素素眼神微冷。
她自然明白掌柜的顾虑，但时间紧迫，她不想多费口舌讨价还价。
正当她准备开口，要么加钱，要么另想办法时——
一直当背景板的铁塔·库鲁鲁，向前踏了一步。
他那高大得异于常人的身躯，瞬间遮蔽了门口透进来的光线。
掌柜只觉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恐地抬头看向这个黑人。
掌柜的吓得差点就一屁股倒地了！
铁塔没有看掌柜，他直接弯下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手轻松地抓起两袋百斤重的糙米（一袋五十斤），像拎着两捆稻草般掂量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法炮制，又抓起两袋百斤重的白面！
总共四百斤的重物，被他稳稳地拎在手中，臂上虬结的肌肉微微贲张，却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
整个粮铺瞬间鸦雀无声。
伙计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秤砣差点掉地上。
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这还是人吗？
铁塔拎着四百斤粮食，如同拎着四个轻飘飘的包裹，转头看向殷素素：
“夫人，这些，放哪里？”
他的意思很明确：
这点东西，他一个人就能扛！
殷素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暖意。
她看向已经吓得脸色发白、魂不附体的掌柜，声音恢复了清冷：
“掌柜的，精米、杂豆，还有剩下的糙米白面，既然过了山拗口不好走，那麻烦你让伙计帮忙搬运到城门口。
鹰嘴坳的路，我们自己能走，不劳烦贵店车马了。”
“好的，夫人马上给您安排！”
掌柜如梦初醒，声音都变了调，点头哈腰，哪里还敢有半点推诿？
他忙不迭地指挥吓傻的伙计：
“快！快帮夫人把东西搬到城门处！仔细点！别撒了！”态度殷勤得仿佛换了个人。
很快，所有粮食都被运送到了城门口。
殷素素付清了粮款。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掌柜，语气平淡：
“掌柜的，做生意，诚信为本，下次若再有货物，希望贵店莫再因地偏路远而推拒了。”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
小店一定谨记！一定谨记！”
掌柜擦着冷汗，连连躬身。
有了粮铺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采买顺利了许多。
油盐酱醋醋：殷素素报出需求，掌柜二话不说，麻利备货。
杂货铺：铁锅、陶罐、碗碟、水囊、火镰火石、麻袋……林林总总！
布庄/药铺/点心摊：剩余的布匹棉花、药包、点心等轻便些的物品，殷素素都光顾了一遍。
东西才买完后，殷素素又带着人来到牲口市场！
“娘亲，我们银子不多了！”
白子白最担心的就是银子，因为银子一直是他在管！
可是，照着他家娘亲的这个买法吧！
他的口袋不抗造怎么办？
“那今天，老娘舅给你们上一课，用最少的银子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完她也不再管身后的人想法！
独自一人找马去了！
是的，她要买马！
市场里显得颇为冷清。
几个马贩子缩在棚子下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中。
栏里的马匹大多精神萎靡。
她的视线迅速掠过那些膘肥体壮、价格高昂的骏马，最终落在一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拴着一匹灰扑扑的老马，皮毛黯淡无光，瘦骨嶙峋，一条后腿似乎有些使不上力，微微蜷着，精神更是恹恹的，垂着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它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愁眉苦脸的老马贩，正唉声叹气。
就是它了！
殷素素心中笃定。
这马绝不是简单的老弱病残！
她径直走了过去。
“老板，这马怎么卖？”
殷素素指着那匹病怏怏的老马，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棵白菜的价钱。
老马贩愣了一下，看看殷素素，再看看那匹几乎要咽气的老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夫…夫人，您要买这…这匹老马？”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开个价。”
殷素素看着老马，尤其在那条微蜷的后腿上多停留了几秒。
老马贩咽了口唾沫，心一横，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十两银子！”
他报了个虚高的价，想着万一对方是个不懂行的冤大头呢？
“二十两？”
殷素素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嘲讽。
她围着老马缓缓走了一圈，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老马后腿关节上方一处微肿的地方。
老马似乎吃痛，不安地动了一下，打了个响鼻。
“老板！”
殷素素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声音清晰地传入老马贩耳中。
“你这马，年纪大了不说，看这皮毛，至少饿了两三天，最要命的是 ......”
她指向那处微肿；
“这里，是鞍伤吧？
而且伤到了筋骨，处理得还不好，脓都没清干净。
现在看着是瘸了一条腿，再拖下去，这条腿就废了，到时候只能宰了吃肉，怕是连十两都不值。”
老马贩的脸瞬间白了，额角冒汗。
他没想到，这年轻妇人眼睛居然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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