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神情冷硬的白岩，看着那叠布匹，眼神也微微动容，抱拳躬身，沉声道：
“谢夫人。”
工匠们和家里的孩子们，也都看着这一幕。
王师傅暗自点头，心道这位殷夫人真是会做人，恩威并施，这下这些新来的还不死心塌地？
老大白子白眼中露出思索，老二白子墨则默默记下母亲的做法。
殷素素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先把住处安顿下来，工棚那边会给你们腾出地方。
领了布料，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夫人！”
十人的应答声比方才更加响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激。
白薇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几匹沉甸甸的布，如同抱着什么珍宝。
和白芷、白苓两人商量着如何裁剪分配去了。
其他人干活的劲头也明显足了许多。
孩子们围到殷素素身边，老六仰着小脸问：
“娘亲，为什么把我们的布给他们呀？”
殷素素摸了摸他的头，看着那些忙碌起来的新面孔，轻声道：
“欲要人尽心尽力，便不可只一味严苛驱策。
予人温饱，给人尊严，他们才会真正把这里当成安身立命之所，而非暂时栖身的牢笼。
这是最基本的御下之道，也是做人的道理。”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将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
而此刻，那十名新来的下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主家，虽然规矩严，但心肠是好的，跟对了人！
往后，定要好好干活，报答这份恩情！
新建的居住院落虽还未完全竣工，门窗尚未安装，内部也未及精细平整，但主体结构已然稳固，屋顶的瓦片也已铺好，遮风避雨已无问题。
比起工地上临时搭建的窝棚或挤在狭小的旧院舍里，条件已好上太多。
殷素素查看过后，便对长子吩咐道：
“子白，新院子既已能住人，便让白勇、白毅、白忠、白岩他们四个男丁，以及白松、白柏、白杨三个小子，先搬进去住。
地铺暂时无妨，总好过在外风吹雨淋。
你去安排一下，将他们的行李挪过去，告诉他们夜间规矩，不得喧哗吵闹，不得随意走动。”
“是，娘亲。”
白子白应下，立刻着手去办。
能为主母分忧，他心中很是乐意。
他找到那七人，将母亲的安排说了。
七人听说能住进新建的砖石房子里，又是惊喜又是感激，连忙跟着白子白去搬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对这位年纪虽小，却行事稳妥的大少爷，更是恭敬了几分。
然而，这番动静，却让原本在旧院厨房里帮忙的阿奴看在了眼里。
她见到主家，一下子买回来这么多身强力壮的下人，连崭新的房子都让他们先住了进去，再对比自己和小弟阿福……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阿奴越想越心慌。
她和弟弟承蒙夫人好心收留，给了活路。
可她除了做饭打扫，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弟弟阿福年纪小，更是干不了重活。
如今，夫人买了这么多，能干的下人回来，那个新来的白薇婶子，看起来也很能干，那……
夫人是不是觉得，她和弟弟是吃白饭的拖累了？
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一种恐慌和不安，瞬间淹没了阿奴。
她手脚发凉，连洗菜的动作都僵住了。她
偷偷打量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新人，越看越觉得他们比自己有用得多。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瞬间起了心思。
她得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不能被比下去，更不能被赶走！
不然她和弟弟怎么办？
她心不在焉地干着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工坊方向，尤其是老四少爷那边。
她知道点心是现在家里最赚钱的营生，而老四少爷是关键技术所在。
如果……如果她能学到一点半点……
是不是就能更得夫人看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开始格外留意老四白子叙的动作，他什么时候和面，什么时候调馅，火候怎么看……
她甚至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偷偷看看那点心的配方？
或者，主动去帮老四少爷烧火，趁机偷学？
这种小心思，让她既紧张又有点兴奋，干活时更加卖力，但也更加心神不宁，总是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她却没有想过，殷素素既然留下了他们姐弟，又岂会因买了新人就轻易舍弃？
她更没想过，这种偷师学艺的心思，一旦被察觉，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殷素素正与王师傅查看工棚的进度，并未立刻察觉到阿奴的异常。
但一直默默观察着，家中人事变动的沈先生，却将阿奴那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眼神看在了眼里，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阿奴的心思越来越活络，几乎按捺不住。
这日晌午后，工坊里最为忙碌，老四白子叙，正全神贯注地炒制新一锅豆沙馅料，这是抹茶绿豆糕的关键。
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与淡淡的茶香，灶火噼啪作响。
白子叙专注于控制火候，一时忘了将旁边桌上，写有详细配料比例和步骤的方子收起来——
那上面不仅有殷素素口述的点心做法，还有他自己琢磨记录的一些心得。
这张纸对他来说如同宝贝一般。
阿奴瞅准了这个机会。
她假意进来添加柴火，目光却飞快地瞟向那张方子。
见老四少爷背对着她搅拌锅里的豆沙，她心跳如鼓，屏住呼吸，悄悄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承载着“秘密”的纸张……
“你在做什么？！”
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骤然响起！
原来是老四白子叙感觉火候稍弱，想转身拿块木柴，正好撞见阿奴鬼鬼祟祟伸手，欲偷方子的这一幕！
阿奴吓得魂飞魄散，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四、四少爷……我、我……”
她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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