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笑着摸摸他的头:
“持家过日子,该省则省,该花则花。
走吧,东西都定好了,咱们去吃碗热乎的,然后就回家等送货上门。”
她心里盘算着,有了这些布料粮食,这个冬天,大家都能过得暖暖和和、饱饱满满的了。
至于那些省下来的银钱,或许还能给孩子们添些别的。
采买完毕,殷素素便带着白子墨和铁塔,拐进了街角一家看起来干净实惠的小食摊。
正是饭点,摊子上飘着诱人的香气,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他们寻了张空桌坐下,点了三碗热气腾腾的荠菜肉馄饨。
馄饨刚端上来,隔壁桌几个看似走南闯北的商贩的谈话声,便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咱们那位镇北王爷,最近可是又干了一件大事!”
一个压低的、带着点神秘感的声音响起。
“镇北王?他不是一直在北境镇守吗?”另一人好奇地问。
“嗨!就是北境的事儿!
听说前些日子,北狄那边不太平,有几个部落蠢蠢欲动,想趁秋高马肥过来打草谷。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人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快说快说!”
“咱们王爷,根本没等他们集结完毕,直接亲率一队精锐铁骑,连夜奔袭百里,直捣黄龙,把那个跳得最欢的部落首领的老窝给端了!
听说那场面,啧啧,火光冲天啊!
直接把那首领的脑袋,挂在了营门口示众!
这下,北狄那边彻底吓破了胆,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的天!王爷这也太生猛了!”
“可不是嘛!
都说王爷用兵如神,手段狠辣,真是名不虚传!
有他在,咱们北境可安稳多了!”
“不过听说王爷性子也冷得很,不近女色,京城那么多贵女想嫁给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
王爷的心思都在保家卫国上呢!
哪像那些纨绔子弟……”
殷素素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南宫君泽……原来他近日不在城中,是去了北境处理军务。
听着旁人对他骁勇善战的描述。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馄饨,并未插话。
白子墨也竖着耳朵听,眼睛微微暗沉深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旧、头发乱糟糟的小乞丐,畏畏缩缩地凑到了他们的桌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声音怯懦:
“好心的夫人,公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殷素素见状,心下怜悯,正准备让摊主再下一碗馄饨给她。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白子墨却猛地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那个低垂着头、试图用乱发遮住脸的小乞丐。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尤其是那身形和偶尔抬眼偷瞄时一闪而过的眼神……
他突然放下勺子,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警惕:
“你……抬起头来。”
那小乞丐身体一僵,非但没抬头,反而把脑袋垂得更低,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她这反应,反而让白子墨更加确信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她:
“是你!上次就是你故意撞我马车讹钱!”
殷素素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打量起眼前这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见被识破,吓得转身就想跑!
“铁塔!”殷素素冷声吩咐。
人高马大的铁塔立刻起身,一步就拦住了小乞丐的去路,像座铁塔般堵住了她的退路。
小乞丐见逃跑无望,吓得浑身发抖,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求饶:
“夫人饶命!公子饶命!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才……才又出来……”
白子墨气呼呼地道:
“娘亲!就是她!
上次装受伤骗钱,这次又装乞丐骗吃的!心思太坏了!”
殷素素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年纪似乎比子墨也大不了多少,却已是这般油滑狡黠。
她心中并无多少怒气,反而生出一丝可悲。
乱世之下,多少孩子为了口吃的,早已丢了纯真。
她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平静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人?为何屡次行骗?”
那女孩被白子墨喝破行藏,又见去路被铁塔那铁塔般的身躯堵死,心知这次难以轻易脱身。
她眼珠一转,非但没有继续强辩,反而“哇”地一声哭得更加凄惨可怜,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夫人明鉴!公子息怒!”
她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多少的眼泪,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我……叫桑晴……不是存心要骗人……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她抬起泪眼婆娑(努力挤出来的)的脸,试图博取最大的同情:
“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
就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流落到这里……
人生地不熟,找不到活计,肚子饿得像刀绞一样……
上次冲撞了公子的马车,是我该死!
可……可那点铜钱,早就买吃的花光了……
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一口东西了,这才……
这才又昏了头……”
她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无依无靠、被迫行骗的可怜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非白子墨亲身经历过她的“演技”,恐怕都要信了几分。
殷素素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中那点怜悯,渐渐被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取代。
这丫头,机灵是真机灵,狡黠也是真狡黠,求生欲极强,而且临场应变能力不俗。
乱世之中,这份“本事”若用在正道上,或许真能有点出息。
“子墨,”殷素素语气平静。
“此人既然上次讹诈于你,此次又试图行骗于你我。
既是你先识破的她,便由你来决定,此事该如何处置?”
白子墨闻言一愣,没想到母亲会将决定权交给自己。
他看了看哭得“凄凄惨惨”的桑晴,小眉头紧紧皱起。
他虽气恼桑晴的行骗,但终究心地善良,毕竟对方还是个女孩子,怒气也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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