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孝庄手中端着一盏参汤，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望着氤氲的热气出神。
身旁的侍女们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她们已经察觉到太后这几日心情不佳，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禀声：“摄政王到——”
孝庄放下参汤，微微坐直了身子。
殿门被推开，多尔衮大步走了进来。
面容刚毅，步伐沉稳，依然是那副说一不二的摄政王架势。
但孝庄一眼就看出，他的眉宇间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臣多尔衮，参见太后。”多尔衮躬身行礼。
孝庄微微一笑，抬手道：“摄政王不必多礼。来人，给摄政王看座。”
侍女搬来锦凳，多尔衮谢过，坐下。
孝庄又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侍女们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孝庄和多尔衮两人。
宫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沉默了片刻，孝庄轻声道：“皇帝方才还在念叨摄政王，说好几日没见到您了。臣妾让人把他带下去歇息了，免得打扰您和臣妾说话。”
多尔衮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皇帝年幼，正是需要太后悉心照料的时候。臣政务繁忙，不能时常来看望，还请太后见谅。”
孝庄摇了摇头，目光温柔：“摄政王日理万机，操持国家政务，才是真正辛苦的人。臣妾不过是照顾一个孩子，算不得什么。倒是摄政王，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可是太累了？”
多尔衮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太后不必担心，臣身体很好。”
孝庄看着他那强撑着的笑容，心中微微一酸。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多尔衮从小就要强，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
即便当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露出过半分软弱。
可此刻，他眼中的疲惫和焦虑，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摄政王，”孝庄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一丝试探。
“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
多尔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太后多虑了。臣不过是许久未来给太后请安，今日得闲，特意来看看太后和皇上。”
孝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拆穿。
她知道，多尔衮来，一定是有事。
但既然他不愿意先说，她也不急。
“那臣妾就多谢摄政王挂念了。”孝庄端起参汤，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后说道。
“近来朝堂上都在议论四川的战事，臣妾虽然身居后宫，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摄政王，如今的局势……是不是不太好？”
多尔衮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太后不必担心。四川之战，不过是小小的挫折而已。豪格轻敌冒进，中了明军的埋伏，这才导致战败。但太后要知道，明军能赢，靠的是地形和白杆兵的内应，并不是他们真的能打。”
“八旗铁骑的战斗力，依然是当世无敌的。只要在平原上正面对决，我军一个冲锋就能击溃明军主力。孙世振不过是运气好，占了地利的便宜。若是到了北方，在开阔地带，他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孝庄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多尔衮在说谎，或者说，在自欺欺人。
四川之战虽然地形复杂，但清军的兵力优势是实实在在的，结果还是输了。
这不是地形的问题，不是运气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但她没有说破，她知道，多尔衮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信心。
是她对他的信心，是后宫对他的信心，是大清对他的信心。
“摄政王说得对，”孝庄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一时的挫败算不了什么。当年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何等艰难？如今我大清坐拥北方万里江山，岂能被一两次败仗吓倒？”
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挺直了腰杆，声音更加有力：“太后说得对。明军只能龟缩南方，根本不可能也没有能力跟我们在野外正面对决。臣已经调集兵力，加固城防，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太后放心，臣绝不会让明军踏过黄河一步。”
孝庄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信任：“臣妾相信摄政王。有摄政王在，大清就不会倒。”
多尔衮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日子，他在朝堂上面对的是质疑、是恐惧、是暗中的算计。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们，如今一个个都在盘算后路。
只有孝庄，始终站在他这一边，始终相信他。
“多谢太后信任。”
孝庄摇了摇头，轻声道：“摄政王不必谢臣妾。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如今是多事之秋，我大清上下必须团结一心，才能共渡难关。摄政王在前线操劳，臣妾在后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照顾好皇上，让摄政王没有后顾之忧。”
“摄政王放心，臣妾会说服两黄旗的将领，让他们全力支持摄政王的任何决议。我八旗上下一心，定能克服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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