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阳光透过殿门洒入，却驱不散殿内沉重的气氛。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垂着头，仿佛脖子上压着千斤重担。
朝会已经开了近一个时辰，却没有人提出任何有价值的建议。
不是不想提，而是不知道该提什么。
仗，打不过。
守，守不住。
和，又不甘心。
多尔衮坐在摄政王的位子上，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怎么？没有一个能说话的吗？平日你们一个个都挺能说，如今朝廷有难，你们倒都成了哑巴？”
殿内一片死寂，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实在无话可说。
仗，打不过孙世振；守，兵力分散，处处薄弱；退，退到关外，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每一个选项都是死路，每一个建议都是饮鸩止渴。
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谁也不敢为自己的建议负责。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如今八旗各部已分散各地，拱卫京师的兵力少得可怜。从关外调兵，需要时间。可关外也不太平，那些人……”
多尔衮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八旗内部，已经暗流涌动。
接连的败仗，让许多人对多尔衮的不满与日俱增。
有人指责他指挥失误，有人抱怨他赏罚不公，有人甚至暗中联络，意图逼宫。
这个时候从关外调兵，不仅需要时间，更可能引发新的动荡。
可大明不会等，孙世振不会等，他已经拿下了四川，稳定了南方，随时可能发动北伐。
留给大清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殿内气氛即将凝固成冰的时候，文臣队列中，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索尼走到殿中央，整了整朝服，躬身行礼。
“摄政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说。”
索尼直起身，缓缓开口：“摄政王，我大清为何不效仿古人之法，与大明议和？”
“议和？”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随即又安静下来。
多尔衮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他。
索尼继续说道：“臣说的议和，不是割地赔款，而是——联姻。”
“联姻？”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索尼点了点头，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据臣所知，大明皇帝朱慈烺后宫之中，仅有一位贵妃，乃是郑芝龙之女。皇后之位，至今空悬。我大清何不将公主嫁与朱慈烺，双方结成姻亲，就此休兵罢战？如此一来，既可为我大清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又可借此机会将势力打入大明皇室内部。若能让我大清公主成为大明皇后，则我大清在大明朝廷之中便有了内应，日后行事，事半功倍。”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联姻？将大清公主嫁给朱慈烺？”一名宗室亲王怒目圆睁，厉声道。
“索尼，你疯了吗？我大清高贵的公主，岂能下嫁敌国之君？这是对我大清的羞辱！”
“是啊！”另一名大臣也站出来反对。
“我大清与大明势不两立，怎可与之联姻？传扬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大清？”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
索尼面色不变，静静地听着，等那些反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那么，在下请问——谁能挡得住大明的北伐？”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索尼的目光扫过那些反对者，一字一顿：“谁能挡得住孙世振？”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江淮之战，大清举国南下，结果如何？”索尼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四川之战，肃亲王豪格率数万精锐西进，结果又如何？两场大败，八旗精锐伤亡惨重，孙世振依然站在那里，大明依然站在那里。你们说，不议和，不联姻，那我们拿什么去挡？”
殿内鸦雀无声。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反对者，此刻都低下了头。
索尼转过身，面对多尔衮，躬身道：“摄政王，臣知道，这个提议让很多人难以接受。但臣请摄政王想一想，我大清未来的目标是统一天下，而不是争一时之气。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我大清争取时间。待我们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之后，再图南征，一雪前耻，又有何不可？一时的屈辱，是为了将来更大的胜利。摄政王，还请三思。”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多尔衮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多尔衮坐在上首，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涌。
索尼说得有道理，以大清目前的实力，确实难以抵挡大明的北伐。
八旗精锐损失惨重，兵力分散，京城空虚，关外不稳。
若是明军真的打过来，他能守住吗？他没有把握。
而联姻，至少能争取到一两年的时间。
一年，虽然不长，但足够他调集兵力、加固城防、恢复元气了。
可是，将大清公主嫁给朱慈烺……这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那些宗室亲王、八旗将领，会怎么看他？
他们会觉得他多尔衮软弱无能，觉得大清在向大明低头。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恐怕会因此大打折扣。
而且，朱慈烺会答应吗？
那个年轻的皇帝，会接受一个满清公主进入他的后宫吗？
即便他答应了，孙世振会答应吗？
那个人，可是恨不得将大清赶尽杀绝的。
想到这里，多尔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索尼，你的提议，本王会仔细考虑。退朝。”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多尔衮独自坐在太和殿中，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不动。
联姻的提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但无论如何，大清的命运，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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