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孙世振的推进节奏明显比最初几日放缓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不想快，而是因为他清楚，真正决定这场仗走向的，并不是他正面推进的速度，而是那些他看不见的侧翼和后方。
每当孙世振选择在一个新的位置扎营时，斥候都会报告周围有小股叛军在游弋。
那些叛军并不靠近明军的阵地，也不发动真正的袭击，只是在山岭间若隐若现，像一群跟在猎物身后的狼，既不扑上来，也不离去。
粮草的情况也在逐日变化。
最初几日，运粮队还能按时到达，车上的粮食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大军维持。
可随着明军越深入，运粮队的抵达时间变得越来越不规律，运送的数量也开始减少。
有时一队粮车明明已经出发，却被伏击在半路，烧毁的粮车残骸散落在山路两侧。
即便有部分粮车成功抵达营地，车上装载的数量也远不足额，士兵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望着那瘪下来的粮袋时，眼神中总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白天行军时，队伍两侧的山林总是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鸟从林中惊起，飞过明军头顶，士兵们便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兵器。
夜晚扎营后，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袭扰便如约而至——有时是一阵冷箭从营寨外的黑暗中射来，钉在帐布上；有时是几声忽远忽近的喊叫，让人难以分辨是试探还是佯攻。
哨兵不敢有丝毫松懈，整夜来回巡逻，火光在风中晃动，像是在与黑暗展开一场无声的对峙。
赵铁柱有些坐不住了，一天傍晚，他走进帅帐，将一份刚送来的粮草统计记录放在案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躁：“大帅，粮草又缺了一批。今天送来的还不到预定的一半。那些土司兵围在咱们四周，也不打，就是时不时偷袭。这样下去，弟兄们的士气迟早会受影响。”
孙世振拿起那份记录，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语气平稳：“士气不会受影响的。粮草少了，但还能撑几天？士兵们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还撑得住。只要还没有断粮，那就还不是最坏的局面。”
“而且，他们围得越紧，说明李定国那边的压力就越小。他们要分兵袭扰我们，就不可能再分出足够的力量去防备侧翼的突袭，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局面。”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理解孙世振的意思，但这份等待也让人越来越煎熬。
他们明知道那些叛军就在周围，却不能全力扑上去剿灭，只能一边走一边忍受着外围那股挥之不去的威胁。
在昆明城中，沙定洲正沉浸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里。
前线的战报源源不断地送进昆明，每一份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预判是正确的。
明军虽然推进速度依然不慢，但粮草供应已经明显出现了问题。
派出去的几支土司部队都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成功地截断了运粮队，还夜袭了几处明军外围哨站。
明军虽然试图反击，但派出去的搜索队往往追不上那些对地形了如指掌的当地人，追到半路就失去了目标踪迹。
沙定洲坐在议事厅中，反复翻看着这些战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之前对孙世振还有几分忌惮，但现在看来，这位名震天下的统帅也不过如此。
火器再怎么犀利，补给线一旦被切断，十万大军也只是困兽。
更何况，明军只有一万人。
沙定洲放下战报，目光扫过厅内那些正在等候命令的部将和土司们，声音中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的笃定：“明军的粮草已经不多了。孙世振虽然还在往前推，但那是硬撑着往前走。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向前，然后饿死在山里；要么退回去，前功尽弃。不管他选哪个，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一名部将问道：“大人，那我们下一步怎么部署？”
沙定洲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昆明通向曲靖的官道向南滑去，语气果断：“我要亲自去前线。昆明这边留下少量守城的兵力就行，主力随我出发。”
厅内的气氛微微震动了一下，有人面露惊讶，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沙定洲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孙世振毕竟是明军最强的统帅，光靠各路的土司部队分散袭扰，未必能真正把他困死。如果我亲自去前线坐镇，把各路军马统一调度起来，就能在合适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他没有明说那个“合适时机”指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意味着等明军的粮草彻底耗尽，等孙世振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能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去，把明军彻底围死在这片他们一无所知的陌生山谷里。
沙定洲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旦干掉孙世振的这支主力，整个云南就不会再有谁敢挑战我们。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也会彻底站在我们这边。”
会后，各营开始迅速调动。
昆明的军队在城门外集结，人声鼎沸，战马嘶鸣，街道上满是搬运物资的民夫和匆匆整备的士兵。
沙定洲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正在汇聚的兵力和车马，心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在山区中进退失据的结局。
夜色降临后，昆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关闭，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微微摆动。
在昆明以南数百里的山间，明军的营地中篝火依然在燃烧，虽然粮草越来越少，但那些火光的亮度并未减弱半分，仿佛在无声地向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窥探者说——即便在这样的境遇下，这支部队的斗志也依然没有熄灭。
孙世振站在帐前，望着南方夜空中隐约的星光，像是在估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某个人提前把答案送回来。
喜欢大明风骨：我成了崇祯托孤人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大明风骨：我成了崇祯托孤人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