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山中弥漫着一层淡白色的湿气。
孙世振骑在马上，身后是列队整齐的明军主力。
火炮已经被推到了阵前，炮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士兵们沉默地站着，手中握着火枪，枪管上还带着夜间凝成的露珠。
对面，叛军的第一道防线横亘在山口之间。
沙定洲在这里布置了两千多人，依托山势修建了简单的土木工事，并用砍伐的树木搭建了拒马和路障。
从远处看，那些防御工事层层叠叠，似乎颇为坚固。
然而他们并没有火炮，甚至连像样的火枪都很少。
他们倚仗的，始终是山势的险峻和土生土长的地利。
孙世振没有犹豫，策马行至阵前，目光在那道防线前停留了片刻，随即将手抬起，向前一挥，沉声道：“火炮，覆盖式轰击。”
数十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白烟瞬间弥漫，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叛军的工事。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尘土和碎石一同飞溅，几处木栅栏被直接掀飞，断木在半空中翻滚着坠入后方。
叛军显然没有预料到明军会一上来就展开如此猛烈的炮击，那些从云南各地临时召集起来的土司兵，不少人从未经历过这种程度的火力覆盖。
他们躲在工事后面，有人被炸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尝试寻找掩体，但那些薄弱的土木结构根本无法抵挡大口径炮弹的冲击。
炮击持续了约两刻钟，第一道防线上的大部分工事已经被摧毁，叛军阵脚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孙世振看到时机已到，没有停顿，随即下令步兵出击。
火枪手在炮击的掩护下迅速前压，排成散兵线向叛军工事推进。
步兵紧随其后，长矛斜举，脚步沉稳而有序。
炮击刚刚停歇，明军的火枪手便已进入射程。
清脆的枪声次第响起，白烟在山口处弥漫开来。
叛军试图组织反击，但他们手中的弓箭和少数火铳在射程和威力上都远远不及明军的火枪。
零星的反击并未对明军的推进形成实质性的阻碍，许多叛军在明军还没冲到面前时就已经开始向后溃退。
第一道防线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便被突破，明军几乎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推进，直抵第二道防线。
这一次，叛军也没有撑得太久。
他们试图利用更陡峭的地形进行阻击，但明军的炮火依然精准而猛烈，步兵的火枪压制更是如影随形。
午后时分，第二道防线也被彻底撕开。
夜幕降临时，明军已经推进了约三十里。
士兵们开始就地扎营，搭建简易的营寨，清点缴获的物资和俘虏。
孙世振站在临时营地的边缘，望着远处那几座被炮弹削平的山头，面色沉静，并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沙定洲不会因为他突破了头两道防线就惊慌失措，相反，这反而验证了沙定洲的战术思路——利用纵深地形拉长战线，等待明军补给线出现破绽。
与此同时，在李定国的偏师方向，又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就在主力发起进攻的次日清晨，李定国率三千精兵悄然离开了主营。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当地猎户踩出来的山间小径向北绕行。
队伍在出发前便已换上了轻便的草鞋，行囊中只携带了必要的干粮和弹药，所有人都被严令不许生火、不许高声说话，行军的脚步声也被落叶和泥土吞没，仿佛一群悄然穿过密林的影子。
李定国走在队伍前方，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在扫视两侧的山势。
他在地形中穿行时，仿佛能提前感知到前方那道山脊之后是什么走势。
他带着这支偏师在几乎没有道路的山脊间穿行，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村庄和哨卡。
偶尔有叛军的信使或巡逻小队从远处经过，他们便就地隐蔽，等人走远了再继续前进。
没有人问还要走多久，也没有人抱怨脚下越来越难走的山路，他们知道李定国在找一条不会被发现的路。
几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溪谷中稍作休整。
士兵们靠着岩壁喝水，啃着干粮，有人轻轻揉着已经磨破的脚掌，却没有发出抱怨。
李定国坐在一块石头上，摊开那份来自当地猎户的手绘地图，目光在昆明周边的标注和那条他尚未走过的山径之间来回比对，像是在心中反复推演着路程所需的时间。
此刻的昆明城中，沙定洲也正在审视着前线的战报，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几分。
明军的进攻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确实设想过主力会推进得较快，但没想到仅仅一天之内便连续突破了他精心布置的两道防线。
他放下手中的战报，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云南舆图上。
沙定洲能感觉到明军的锋芒正稳稳地指向自己，但他并不急于惊慌。
他相信明军的补给线会在云南的群山之间被拉扯、消耗、断裂，只要那些土司的兵马仍然听命于他，只要他还控制着滇南、滇西的粮道，他就有足够的本钱撑过这场风暴。
夜色渐深，明军主力营地中的篝火星星点点。
在更远的群山深处，另一支队伍正在月光下无声地穿行，向着他们此行的终点稳步接近。
昆明城中的灯火仍然亮着，沙定洲依然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等待着明军深入之后出现的补给缺口。
然而那些缺口是否真的会如他所愿地出现，或许还要取决于那些正在山间潜行的小径中，那支偏师行进的速度，是否比他的预期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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